第14章 月晦之祭,命轨重燃(1/2)
瓦沙克在魔神殿休养的第三日,于剧痛中惊醒。
那种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有亿万根光针同时刺穿他的三只眼睛,贯穿他的星轨认知,将他三百年来构筑的命运图景搅得粉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心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睁开,银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诡异的星芒。
“陛下!”他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而扭曲。
枫秀瞬间出现在床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瓦沙克?你怎么——”
“光……暗……失衡了……”瓦沙克紧紧抓住兄长的手臂,三只眼睛都因剧痛而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倒映出的,却是更加恐怖的景象,“旧神的执念……没有消散……它在重组……在愤怒……”
枫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火麟飞不是说——”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瓦沙克艰难地喘息,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痛,“他化解了旧神的偏执,让那份执念从‘绝对光明’回归到相对平衡……但这份平衡,对已经扭曲了六千年的世界来说,太剧烈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像一根被强行掰弯的树枝,突然松手——它会疯狂地反弹,甚至断裂。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剧烈震荡,光与暗的能量在失控对冲。而旧神残留的那点‘意识’,被这震荡唤醒了……”
枫秀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苏醒的旧神残念会做什么?”
“净化。”瓦沙克闭上眼,声音颤抖,“祂会执行最后的指令:抹除一切‘不纯粹’,让世界重归祂理想中的‘绝对光明’。而在这个扭曲了六千年的世界里,‘不纯粹’的定义太广了……”
他睁开眼,眼中倒映出无数支离破碎的未来图景:
“混血儿——血脉不纯。思想中立者——立场不纯。学习异族知识者——认知不纯。甚至……光暗能量在体内达成微妙平衡的强者——本质不纯。所有不符合‘纯粹光’或‘纯粹暗’的存在,都会被祂标记,被净化。”
枫秀的心沉到谷底。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混血儿和星火学院,连魔族内部那些修炼暗系魔法达到极致、却也因此产生光暗平衡的强者,人族那些研习光系魔法却理解暗系原理的智者,精灵族那些调和自然光暗的德鲁伊——全都会成为目标。
这是针对整个世界智慧种族的,无差别的清洗。
“能阻止吗?”枫秀问,尽管心中已有答案。
瓦沙克的竖瞳再次睁开,这次不是为了观测,而是燃烧——燃烧生命,燃烧本源,燃烧他作为星魔神的一切,去窥视那唯一的、渺茫的、近乎不可能的胜机。
星光从他体内迸发,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星海。墙壁、地面、甚至空气,都浮现出流转的星轨。那些轨迹疯狂交错、碰撞、重组,最终汇聚成一条——
断头路。
路的尽头,是瓦沙克自己的尸体。他倒在星光中,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而在他消散的地方,旧神残念的攻势被暂时阻滞,为世界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代价是:星魔神燃烧全部寿命,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观测结束,星光消散。
瓦沙克瘫倒在床上,三只眼睛都失去了焦距,只有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看到了……”他轻声说,“我能做到。用我的命,换一个机会。”
枫秀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捏碎骨头:“朕不许!”
“兄长,”瓦沙克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这是我作为星魔神的职责,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他?”
“火麟飞。”瓦沙克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悲伤,“他会活下去,会继续发光,会照亮更多人。这就够了。”
枫秀说不出话。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在弟弟眼中看到如此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光芒。那不再是星魔神的责任,而是一个人的选择。
一个赴死之人的选择。
“什么时候?”枫秀最终问,声音沙哑。
“月晦之夜,子时。”瓦沙克望向窗外,天色渐暗,“旧神残念会在那时完全苏醒,开始净化。我必须在那之前,抵达能量对冲的中心——永恒黑暗的旧址,用星魔神的本源为祭品,构筑‘命轨囚笼’,暂时封印祂。”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火麟飞。他一定会阻止。让他……好好活下去。”
枫秀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
“朕送你一程。”
同一时间,星火山谷。
火麟飞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他正忙着布置一场“表演”——针对今夜可能到来的、人族“平乱大军”的表演。
按照计划,龙星宇麾下的雷顿会带领裁决骑士,在“魔族激进派袭击”后出现,以正义之名剿灭“暴徒”,顺便清理星火学院。而火麟飞要做的,是让这场“袭击”变成一场荒诞的闹剧,让那些裁决骑士亲眼看到,魔族和人族可以并肩作战,可以互相保护,甚至可以——成为朋友。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龙皓晨。
龙皓晨点头,但眉宇间有忧色:“火麟飞,我收到密报,父亲那边……可能不只是雷顿带队。他本人,似乎也会来。”
火麟飞挑眉:“哟,大BOSS亲自下场?那更得好好‘招待’了。”
“我不是在说笑。”龙皓晨严肃道,“父亲是九阶强者,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他亲自出手,我们的计划可能会——”
“可能会更精彩。”火麟飞咧嘴笑,“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精灵族那边有什么消息?”
“伊莱克斯陛下派来了一支百人规模的德鲁伊小队,说是‘协助维持生态平衡’,但实际是来帮忙的。他们已经在谷外布置了自然迷阵,能困住普通士兵至少一个时辰。”
“好,演员就位,舞台搭好,就等观众入场了。”火麟飞望向渐暗的天色,突然皱了皱眉,“不过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太暗了点?”
何止是暗。
月晦之夜,本就是双月光芒最弱之时。但今夜,那两轮月亮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开始浮现诡异的、不自然的光斑——有时是刺眼的白,有时是沉郁的黑,在夜空中无声地翻滚、碰撞,像两股看不见的巨力在殊死搏斗。
山谷里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不适感”,就像鱼离开了水,鸟失去了天空。
“不对劲……”火麟飞喃喃。他体内的异能量在躁动,胸口那个融入旧神光之精灵的位置,传来阵阵灼热。
玄冥之棺也在共鸣,发出低沉的能量警报。
但没时间深究了。
谷外,传来了喧嚣声。
“来了。”龙皓晨握紧剑柄。
火麟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咧嘴一笑:
“好戏,开场!”
星火山谷外,雷顿率领的三千裁决骑士,已列阵完毕。
按照计划,此刻应该有一支“魔族激进派”的部队袭击山谷,他们再以“平乱”之名介入。但他们在谷外等了一刻钟,别说魔族,连只魔兽都没看见。
“大人,情况不对。”副官低声说,“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魔族那边……”
雷顿皱眉。他收到马尔巴士的密信,说一切按计划进行。难道出了变故?
就在这时,谷内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谷口走出了——一支队伍。
那支队伍,由魔族、人族、精灵混合组成。他们没拿武器,反而扛着农具、提着灯笼、甚至有人抱着……乐器?
为首的,是火麟飞。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对着外面的三千铁骑,清了清嗓子:
“外面的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星火学院首期文艺汇演现场!今晚的节目单如下:第一个节目,魔族战舞《丰收之祭》;第二个节目,人族合唱《月光下的麦田》;第三个节目,精灵竖琴独奏《森林的低语》——由精灵王伊莱克斯陛下亲传弟子,艾薇儿同学倾情奉献!”
三千裁决骑士,集体石化。
文艺……汇演?
“混账!”雷顿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们在耍什么把戏?!魔族暴徒呢?!”
“暴徒?什么暴徒?”火麟飞一脸无辜,“我们这儿只有热爱和平的农民、学生、艺术家。哦对了,今晚月晦,按照传统应该祭祀祈福,我们就搞了个小晚会。各位军爷要不要进来看看?不收门票,还管饭!”
“你——”雷顿气得浑身发抖,正欲下令强攻,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退下。”
雷顿浑身一僵,转身,单膝跪地:“殿主!”
龙星宇骑在一匹雪白的独角兽上,缓缓从军阵中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威严的骑士重甲,但今夜,他没有戴头盔,银发在诡异的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双与龙皓晨相似、却更加沧桑冷厉的眼睛,扫过谷口那支不伦不类的“表演队”,最终定格在火麟飞身上。
“异界来客,”龙星宇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山谷,“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火麟飞收起嬉笑,正色道:“龙殿主,这不是把戏。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儿子和这些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我看够了。”龙星宇缓缓拔剑,剑身流淌着纯粹的圣光,与天空中那些诡异的光斑形成鲜明对比,“人族与魔族,光明与黑暗,注定对立。你的那些歪理,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注定?”火麟飞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龙殿主,你抬头看看天。”
龙星宇下意识抬头。
天空中,那些光斑的碰撞更加剧烈了。白光与黑光交织、撕扯,将夜空割裂成一片片破碎的色块。而在那些色块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更深处的东西——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空洞、由纯粹的光与暗构成的,冷漠俯视着整个世界的眼睛。
“那是……什么?”连龙星宇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那是你们的‘注定’。”火麟飞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旧神的残念,因为光暗失衡而苏醒。祂要净化所有‘不纯粹’的存在——包括你们这些自诩‘纯粹光明’的人,也包括魔族那些‘纯粹黑暗’的魔,更包括所有混血、中立者、甚至……你们这些内心有了一丝动摇的‘不纯粹者’。”
他指向天空:
“祂,才是你们共同的敌人。而不是彼此。”
龙星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傻子。天空中那股浩瀚、古老、充满毁灭意志的气息,做不了假。那是超越了种族、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善恶”概念的,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而那个存在,确实在注视这里。
注视所有人。
“父亲!”龙皓晨冲出山谷,跪在龙星宇面前,“请您相信我们一次!相信火麟飞一次!旧神残念的威胁是真实的,如果我们继续内斗,所有人都会死!”
龙星宇看着儿子,看着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此刻却盛满恳求与坚定的眼睛。
他又看向山谷里那些严阵以待的魔族、精灵、以及自己人族那些“叛徒”。
最后,他看向天空,看向那双冷漠的眼睛。
良久,他收剑入鞘。
“证据。”他说,声音干涩,“给我看证据。证明那个存在,真的是威胁。”
火麟飞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玄冥之棺的核心碎片——那是苗条俊给他的通讯器残骸,能短暂投影影像。
他激活碎片。
光幕展开,映出十万年后苗条俊传来的、关于旧神执念的分析数据,以及永恒黑暗深处那个光茧的影像,还有——旧神执念苏醒后,净化无数世界的模拟画面。
画面中,光所到之处,万物“纯化”。混血者化为光尘,思想中立者灵魂燃烧,甚至那些内心有一丝矛盾的光明战士,也被自己的圣光从内部撕裂。
纯粹的光,带来纯粹的毁灭。
龙星宇的脸色,彻底白了。
“现在,”火麟飞收起碎片,看向他,“你是要继续在这里审判你的儿子,还是——跟我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抉择的时刻,到了。
就在星火山谷外的对峙发生惊天逆转时,永恒黑暗旧址,瓦沙克已抵达能量对冲的中心。
这里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恐怖。光与暗不再温和流转,而是像两头失去理智的凶兽,疯狂撕咬、吞噬对方。空间被扯出无数裂缝,时间在这里紊乱,上一秒是白昼,下一秒是永夜。
在混乱的中心,那个旧神残念已初步具现化。
那是一个身高百米的巨人,通体由纯粹的光与暗交织而成。祂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从轮廓中,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审判”意志。
“检测到不纯粹存在:星魔神瓦沙克。体内光暗能量比例:47.3%比52.7%,接近平衡。判定:高度不纯。净化序列:优先。”
巨人的“手”抬起,一道由光暗螺旋构成的光束,轰向瓦沙克。
瓦沙克没有躲。他张开双臂,额心竖瞳完全燃烧,体内的星魔神本源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以星为轨,以命为锁——”他吟诵着星魔族最古老、也最禁忌的咒文,“命轨囚笼,封!”
星光化作亿万道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向旧神巨人。每一道锁链,都燃烧着瓦沙克的一分生命,一分灵魂。他在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编织一个短暂的囚笼。
巨人的光束击中了他。
瓦沙克的左肩瞬间化为光尘,但他没有停止吟唱。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巨人暂时束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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