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星光为证,乱局将启(2/2)
瓦沙克抬头。
“离开魔神殿。”枫秀一字一句,“带上火麟飞,离开魔族领地,去人族也好,去精灵族也罢,甚至去海外荒岛,朕不追究。但若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就要面对整个主战派的怒火。朕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
瓦沙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星魔神那种含蓄的笑,是真心的、释然的笑。
“兄长,”他用回了很久不用的称呼,“三百年来,我一直活在星轨里,活在预言里,活在你的期望里。我做了三百年的星魔神,做了三百年的好弟弟,做了三百年的……工具。”
他走到王座前,与枫秀平视:
“但现在,我想做一回瓦沙克·枫秀。不是星魔神,不是你的弟弟,只是我自己。”
枫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
“哪怕代价是众叛亲离?”
“哪怕代价是众叛亲离。”瓦沙克坚定地说,“何况,我还没有众叛亲离——阿宝支持我,一部分年轻将领支持我,甚至……人族和精灵族里,也有愿意倾听的人。”
枫秀闭目,良久,叹息:
“你变了。”
“是。”瓦沙克承认,“遇见他之后,我变了。但我觉得,这种变化……不坏。”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枫秀挥了挥手: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不背叛魔族,不伤害族人,朕……准了。”
瓦沙克深深鞠躬:“谢兄长。”
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不再回头。
枫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也许……你真的看到了,朕看不到的未来。”
瓦沙克刚走出大殿,就被阿宝拦住了。
魔族太子显然偷听了全程,此刻眼眶微红,拳头紧握。
“瓦沙克叔叔,我跟你走。”阿宝说得斩钉截铁。
“胡闹。”瓦沙克皱眉,“你是太子,未来的魔神皇,怎能——”
“我不想当什么魔神皇!”阿宝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想……只想让我在乎的人活下去。父皇,您,火麟飞老师,还有那些在边境集市上交换粮食的普通士兵,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那些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当魔神皇意味着要继续六千年的仇恨,那我宁愿不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另一条路。”
瓦沙克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你父皇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跟父皇说过了。”阿宝说,“他说,如果我真的想清楚了,就去做。但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魔族太子,只是阿宝·枫秀。”
瓦沙克怔住了。
枫秀……竟然同意了?
那个将魔族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兄长,竟然同意自己的儿子放弃太子之位,去追随一条……离经叛道的路?
“父皇还说,”阿宝擦了擦眼角,“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随时可以回来。魔族,永远是我的家。”
瓦沙克忽然明白了。
枫秀不是不认同他们的路,是不能认同。作为魔神皇,他背负的是整个魔族的期望,是六千年的传统,是无数先辈的鲜血。他不能轻易转向,不能轻易说“我们错了”。
但他允许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去尝试。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
“好。”瓦沙克终于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去走这条没人走过的路。”
阿宝破涕为笑。
但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凝固在脸上。
因为前方,马尔巴士带着一众魔神,拦住了去路。
“星魔神大人,太子殿下。”马尔巴士皮笑肉不笑,“这是要去哪啊?”
“与你无关。”瓦沙克将阿宝护在身后,星杖已在手中。
“怎么会无关呢?”拜蒙从阴影中走出,声音阴冷,“太子殿下年轻不懂事,被妖人蛊惑,情有可原。但星魔神大人您……三百多岁了,还这么天真,就不可原谅了。”
赛共也现身,壮硕的身躯挡住去路:“陛下心软,放你们走。但我们这些老臣,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魔族未来毁在你们手里。”
十二位魔神,呈扇形包围过来。
杀气,弥漫开来。
瓦沙克深吸一口气,星光在周身凝聚。阿宝也拔出佩剑,虽然手在抖,但眼神坚定。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哟,这么热闹?”
轻快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看到火麟飞蹲在屋檐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还拿着半个苹果,吃得正欢。
“火麟飞老师!”阿宝惊喜。
“妖人!”马尔巴士怒喝,“你还敢出现!”
“为什么不敢?”火麟飞跳下来,落地无声,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哦不对,对你们来说可能是,对我来说就是自家后院。”
他走到瓦沙克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没事吧?我来晚了,刚去厨房顺了个苹果,你们魔族这苹果不错,又脆又甜。”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马尔巴士。
“狂妄!”他怒吼,魔气爆发,化作一头黑色巨兽的虚影,“今日就让你这异界妖人,见识见识魔族真正的力量!”
巨兽扑来,威压如山。
瓦沙克想挡,但火麟飞先动了。
他没有武装,没有变身,只是抬起手,对着扑来的巨兽虚影,轻轻一握。
“散。”
一字出口,巨兽虚影如泡沫般破碎,魔气四散。
马尔巴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火麟飞。
“我什么我?”火麟飞掏掏耳朵,“就这点本事也想拦我?你们魔族是不是太平日子过太久,忘了怎么打架了?”
拜蒙和赛共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拜蒙的水晶球射出万千幻影,赛共的巨拳砸裂地面。两人配合默契,一虚一实,一快一慢,封死了火麟飞所有退路。
火麟飞叹了口气。
“非要打是吧?行。”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金色瞳孔深处,有血色一闪而过。
那不是火麟飞平时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的暗金色。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圣洁,不是邪恶,而是……纯粹的“杀意”。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杀意,而是经历过尸山血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自然散发出的、让生灵本能战栗的气息。
拜蒙的幻影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溃散。
赛共的巨拳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就连瓦沙克和阿宝,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们以为,”火麟飞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我是靠嘴炮走到今天的?”
他向前一步,马尔巴士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我在冥界当战士的时候,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火麟飞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我指挥过百万亡灵大军,踏平过三个星球,亲手处决过的叛徒能堆成山。”
他停在马尔巴士面前,暗金色的眼睛直视对方:
“你们这点内斗的把戏,在我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马尔巴士想说话,想反驳,想怒吼。
但他张不开嘴。喉咙像被扼住,血液像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是“存在本质”的差距。就像兔子面对猛虎,绵羊面对饿狼,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我今天不杀你们。”火麟飞收回气息,金色瞳孔恢复温暖,“不是不能,是不想。在我老家,杀自己人是最蠢的事——虽然你们可能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转身,背对众魔神,声音轻了下来:
“但我还是那句话:魔族也好,人族也好,精灵也好,打打杀杀几千年了,不腻吗?你们争来争去的那点东西,在宇宙尺度上,屁都不是。”
他拉起瓦沙克的手,又对阿宝招招手:
“走吧,跟这群老古董没什么好说的。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和仇恨,看不到更远的东西。”
三人向魔神殿外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马尔巴士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他到底是什么……”拜蒙的声音在颤抖。
“冥界战士……百万大军……踏平星球……”赛共喃喃重复,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异界来客。
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却选择拥抱阳光的……
怪物。
魔神殿外,阳光正好。
火麟飞松开瓦沙克的手,伸了个懒腰:“搞定。我就说嘛,对付这种老顽固,就得吓唬吓唬他们。”
瓦沙克看着他,三只眼睛里满是复杂。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轻声问,“你真的指挥过百万大军,踏平过星球?”
火麟飞挠挠头:“呃,半真半假吧。指挥是真的,踏平是夸张——主要是冥王指挥,我就是个打手。杀过很多人也是真的,那段日子……不太想回忆。”
他顿了顿,看向瓦沙克:
“吓到你了?”
“没有。”瓦沙克摇头,“只是……更了解你了。”
了解你笑容背后的沉重,了解你乐观之下的沧桑,了解你为什么会说“在我老家,这叫平行宇宙的必然相遇”。
因为见过太多死亡,所以珍惜每一份相遇。
因为经历过太多黑暗,所以执着于每一缕光明。
“火麟飞老师,”阿宝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太帅了!那些老家伙脸都吓白了!”
“帅什么帅,那是装逼。”火麟飞敲了他脑袋一下,“真打起来我未必能赢,他们人多。所以得先用气势镇住他们——这叫心理战,懂不懂?”
阿宝捂着头傻笑。
瓦沙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未来也许没那么可怕。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就算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但只要这两个人在身边,他就敢走下去。
“接下来去哪?”他问。
火麟飞想了想,咧嘴一笑:
“去找龙皓晨和圣采儿。还有精灵族的伊莱克斯。既然要搞事情,那就搞大点——咱们成立个‘微光联盟’,专门收留那些不想打架只想种田的和平爱好者,怎么样?”
阿宝兴奋地举手:“我加入!”
瓦沙克扶额:“名字能换一个吗?听起来像卖蜡烛的……”
“不能,这名字多有诗意。”火麟飞揽住两人的肩,“微光,微光,再小的光也是光,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暗。走吧,同志们,革命……不对,改革之路任重道远啊!”
三人笑着,闹着,走向阳光深处。
身后,魔神殿的阴影里,马尔巴士等人脸色阴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拜蒙咬牙,“那小子太危险,必须除掉。”
“怎么除?”赛共闷声道,“你没感觉到吗?他身上的杀气……那是杀过千万人才有的。”
马尔巴士沉默良久,眼中闪过狠厉:
“一个人不行,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就百个人。百个人不行——”
他望向人族领地的方向:
“就借刀杀人。”
阴谋,在阳光下滋生。
而微光,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