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底家宴与星辰归处（2/2）
“将军！左耳大哥！苗老！雷豹！王大哥！小李小赵！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热情地将还有些拘谨的众人迎进宫殿。一进门，洪江等人又被震了一下。宫殿内部的华美与空旷自不必说，但最显眼的，却是大厅中央那张巨大无比的、看起来就异常柔软的“沙发”，以及沙发上随意丢着的几个颜色鲜艳的抱枕。这风格……跟外面冰冷华美的宫殿，还有眼前这位一身寒气的主人，实在有点不搭。
“随便坐，随便坐！就当自己家！”火麟飞招呼着，自己先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沙发可是我亲手做的，舒服吧？苗老，您腿脚不好，坐这儿，这个靠枕最软和！”
苗圃受宠若惊地坐下，摸了摸那光滑柔软的鲛绡面料，感受着沙发恰到好处的承托，老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火……火教官，这……这都是你弄的？”
“嘿嘿，闲着没事瞎捣鼓。”火麟飞挠头笑，又看向还站着的洪江和左耳，“将军，左耳大哥，别客气啊！相柳，你也坐呗，站着干嘛？”
相柳瞥了他一眼，走到沙发另一端，姿态优雅却带着几分疏离地坐下，与洪江等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洪江等人面对相柳，终究是敬畏多于亲近。火麟飞眼珠一转，跳起来：“你们先坐会儿，喝点水！我去准备吃的！今天给你们露一手，异世……呃，海外秘制烧烤大餐！”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跑向侧殿（他改造出来的简易厨房兼餐厅）。留下客厅里几人面面相觑，相柳闭目养神，气氛更加微妙。
好在火麟飞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他就推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多层式的金属架子（他用炼药室的边角料和灵力火焰驱动原理自制的“自动旋转烧烤架”）出来了，架子上串着各种处理好的、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类、贝类、大虾，还有几种罕见的、散发着灵气的海藻和块茎。旁边还跟着几个悬浮的玉盘，里面放着颜色各异的、据说是“秘制酱料”的玩意儿。
“来来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火麟飞热情地招呼，“喜欢什么拿什么，放架子上烤，这边有微火、中火、猛火区域，自己控制！酱料有辣的、不辣的、酸甜的、蒜香的……随便刷！”
这种新奇的自助烧烤模式，让洪江等人有些无所适从。但看火麟飞示范了一遍，将一串银色大鱼放在架子上，刷上酱料，架子自动缓缓旋转，受热均匀，很快油脂滋啦作响，香气四溢，他们也忍不住好奇地尝试起来。
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烤串的乐趣和火麟飞插科打诨的活跃气氛，很快让场面热络起来。雷豹第一个放开，嚷嚷着要尝尝最辣的酱料，结果被辣得满脸通红，猛灌冰镇的海藻汁（也是火麟飞捣鼓的），引来众人哄笑。王瘸子小心地烤着一串贝肉，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连最严肃的左耳，也默默烤了几串虾，仔细刷上酱料，吃得目不斜视。
洪江看着眼前这奇异又温馨的一幕：冰冷的海底宫殿，香气四溢的烧烤，欢声笑语的部下，以及那个穿梭其间、忙前忙后、笑容比头顶发光苔藓还要明亮的红发少年，还有坐在一旁看似冷漠、却并未阻止、甚至面前也放着一盘烤得恰到好处、刷了清淡酱料银鱼的相柳……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他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不知名海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弹牙，酱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和奇异的香料气息，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更难得的是，鱼肉中蕴含的温和灵气，对修炼者颇有裨益。
“火小兄弟这手艺，果然非同凡响。”洪江由衷赞道。
“将军过奖了！主要是食材好，海底现捞的，新鲜！”火麟飞又端出一大盘烤好的、外焦里嫩的巨大蟹腿，“来尝尝这个！这叫‘霸王蟹’，钳子里的肉跟蒜蓉酱是绝配！”
气氛越发融洽。几杯特制的、带着果香和微弱灵气的“海藻酒”（火麟飞用发酵法试制的低度酒）下肚，连最拘谨的苗圃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军营里的趣事，说起火麟飞走后，大家如何想念他那些“古怪但有用”的训练法和改良的军粮伤药。雷豹更是拍着胸脯说，现在东三营的兄弟，个个都能把“火教官”教的战术配合玩出花来。
火麟飞听得眉开眼笑，与他们碰杯，大声说笑，仿佛又回到了军营里那段虽然艰苦却充满干劲的日子。他还不时给相柳的盘子里添些烤好的、他认为最美味的东西，相柳也不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在火麟飞吹牛吹得太离谱时，瞥去一个淡淡的眼神，火麟飞就立刻缩缩脖子，嘿嘿笑着转移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沙发上（连洪江都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饱足。
火麟飞脸颊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端起一杯“海藻酒”，走到大厅中央，面对着众人，也面对着沙发另一端的相柳，清了清嗓子。
“今天，特别高兴，能把大家请到我和相柳的‘家’里来做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温暖，“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里冰冷，神秘，甚至可怕。但对我来说，这里是我受伤后能安心躺下的地方，是我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不会挨骂的地方，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相柳，嘴角扬起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傻气的弧度：“是相柳愿意让我撒野、让我胡闹、让我把冷冰冰的宫殿弄得有点‘人味儿’的地方。”
洪江等人屏息听着，连雷豹都放下了酒杯。
“我火麟飞，没什么大本事，来自一个你们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稀里糊涂掉到这里，是麻烦，是意外。”火麟飞笑了笑，目光扫过洪江、左耳、苗圃、雷豹、王瘸子……这些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结识的、给予过他善意和认可的人，“是你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让我找到了能做的事，能帮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相柳身上，那目光如此专注，如此明亮，仿佛整个深海的光都汇聚在了他的眼中。
“也是相柳，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一次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教会我在这里活下去的本事，容忍我所有的麻烦和聒噪。”
他举起酒杯，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
“这杯酒，敬将军，敬各位兄弟，敬这份难得的缘分和情谊！”
“也敬……”他看向相柳，眼中笑意漾开，如同春水融化坚冰，“敬我的星辰大海归处，敬我家这座……外冷内热的冰山。”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洪江等人愣了片刻，随即纷纷起身举杯，连左耳都端起了酒杯。就连沙发上的相柳，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端起了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海藻酒”，对着火麟飞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举了举，然后送至唇边，饮了一口。
动作优雅，却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回应。
“敬火教官！敬相柳大人！”雷豹第一个吼出来，声震屋瓦（虽然在水下声音不大）。
“敬火小兄弟！敬……敬二位！”洪江也沉声道，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但最终都化为了真诚的祝福。
“敬火教官！敬九命大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笑声、祝福声、酒杯碰撞声（虽然小心翼翼）再次响起，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一刻，冰冷的海底宫殿，仿佛真的被这人间最质朴温暖的烟火气所浸染，有了“家”的温度。
宴会持续到很晚。直到众人都尽兴，火麟飞才和相柳一起，将有些醉意的客人们送回海面。临别时，洪江拍了拍火麟飞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保重。若有机会……常回军营看看。”
“一定！”火麟飞用力点头。
送走客人，海底宫殿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酒气，证明着刚才的热闹并非幻觉。
火麟飞有些疲惫，但心情极好，哼着小曲收拾着“残局”。相柳走到他身边，默默帮他把那些杯盘归拢。
“今天开心了？”相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柔和。
“嗯！超级开心！”火麟飞重重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看到大家好好的，还能一起吃饭喝酒，感觉真好！而且……”他凑近相柳，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他们都看到啦，我过得很好，你……对我也很好。”
相柳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他脸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酱汁。
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
火麟飞愣住了，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整个海底的星光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顺势握住相柳的手，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像只满足的猫般蹭了蹭，含糊地嘟囔：
“相柳……”
“嗯？”
“……没事，就叫叫你。”
相柳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手。只是那向来冰冷的眼眸深处，映着少年满足的睡颜和殿内朦胧的光，漾开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至极的涟漪。
海底无声，岁月静好。
星辰大海的征途或许遥远，但归处已在身旁。
这便是，火麟飞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找到的，最珍贵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