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海归处(1/2)
死寂的森林,被一声微不可闻、仿佛错觉般的吸气声打破。
那声音太轻,太弱,混杂在夜风拂过林梢的呜咽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相柳的身体,却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骤然僵成了岩石。他维持着拥抱着火麟飞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那双死死闭着的、染了血污的长睫,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害怕是幻觉。
是这无尽绝望与冰冷中,因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可悲的幻听。
直到——
怀中的躯体,极其微弱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呛咳声,带着血腥气的、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他冰冷的颈侧。
相柳猛地睁开眼!
猩红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眸,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黯淡却依旧映着他倒影的桃花眼。
火麟飞醒了。
他的眼神空洞了片刻,似乎还沉浸在死亡的冰冷余韵里,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相柳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恐慌未消、以及某种更深沉晦暗情绪的脸上。
“咳……相……柳?”他尝试发声,喉咙干哑刺痛,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你……抱得……太紧了……勒……勒死我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语气却带着惯有的、不合时宜的抱怨。
相柳:“……”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松开了手臂,却又在火麟飞身体无力下滑的瞬间,下意识地、更加轻柔地托住了他。
两人姿势变成了相柳半跪着,将火麟飞的上半身小心地揽在臂弯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麟飞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和相柳逐渐恢复、却依旧急促的心跳声。
火麟飞看着相柳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看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相柳的),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脑子里渐渐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切。
鬼哭峡的搏杀,强行催动的拟态闪驰,涂山璟那一掌,夺到手的赤阳金棘,还有……他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和那句轻不可闻的回应。
“我……没死?”火麟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痛得龇牙咧嘴,“看来……我命挺硬啊……”
相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会喘气、会抱怨的家伙,不是自己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火麟飞惨白的脸,染血的衣襟,最后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除了衣物的破损和干涸的血迹,似乎并无其他异常。
但相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情蛊的联结,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的死寂空洞,而是重新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波动。
不是幻觉。
这个蠢货,真的……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相柳心中那堵摇摇欲坠的冰墙。那是混杂着后怕、庆幸、暴怒、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陌生情愫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火麟飞,声音嘶哑紧绷,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闭嘴……省点力气。”
他迅速检查火麟飞的伤势。经脉寸断,灵力枯竭,内腑重创,本源受损……几乎是个废人了。但诡异的是,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却又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异常的生机,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小草,顽强地存续着,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尝试着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那生机的源头,似乎正是他心口那处情蛊所在。
是情蛊?还是火麟飞体内那股奇特的融合能量在绝境中的异变?抑或是……两者皆有?
相柳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防止生机再次断绝。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麟飞平放在厚实的落叶上,又从散落一地的赤阳金棘中,捡起几根品质最好的,以灵力震碎成粉末。赤阳金棘至阳至烈,蕴含磅礴生机,正是疗伤续命的圣品,但药性霸道,寻常人直接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
相柳毫不犹豫地将金棘粉末送入自己口中,以自身妖力小心炼化、中和其霸道药性,再混合着他最精纯的本命妖血,缓缓渡入火麟飞口中。
火麟飞只觉得一股灼热而柔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甘霖,所过之处,那刺骨的冰冷和剧痛被一点点驱散,断裂的经脉被温和地连接、滋养,枯竭的灵力源头,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活水。
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意识再次变得昏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睡吧。”相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柔和了千倍万倍,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有我在。”
火麟飞再也支撑不住,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冰冷与绝望,而是被一种温暖的、安心的力量包裹着,如同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火麟飞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不是森林,不是简陋的军营帐篷,也不是皓翎别苑的客房。
他躺在一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上?床铺着不知名的、光滑冰凉却异常舒适的深蓝色织物,头顶是剔透如水晶的穹顶,透过穹顶,可以看到幽深的海水,以及游弋而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鱼群和摇曳的水草。
这里是……海底?
火麟飞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丝质寝衣。体内虽然依旧虚弱,经脉隐隐作痛,灵力也恢复得微乎其微,但至少没有了那种濒死的无力感,那股奇异的生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或者说,殿堂?整体风格冷峻而华美,以莹白的玉石、剔透的水晶和深蓝的珊瑚为主材构筑。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件造型古朴大气的家具,和他身下这张大得离谱的床。房间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汩汩涌出清澈泉水的池子,池边摆放着几个玉瓶和一卷摊开的、写满晦涩符文的兽皮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相柳的冰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里是相柳真正的“家”?那个传说中的海底宫殿?
火麟飞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相柳把他带回了这里,这个最隐秘、最不容外人踏足的地方。
他试着下床,脚刚沾地,就一阵腿软,差点摔倒。
“需要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火麟飞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相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发如瀑,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森林里那个失态拥抱着他、声音破碎的相柳从未存在过。
“我……我想喝水。”火麟飞扶着床柱站稳,有些尴尬地说。
相柳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招,角落里那眼泉水便自动飞出一股水流,落入一个晶莹的玉杯中,稳稳地飘到火麟飞面前。
火麟飞接过,水温恰到好处,清冽甘甜,带着一丝灵气的滋润。他小口啜饮着,偷偷打量着相柳。
相柳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你昏迷了七日。赤阳金棘的药力已初步稳住你的伤势,但本源受损,非一日之功。这段时间,你需留在此处静养,不可妄动灵力,更不可离开。”
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火麟飞乖乖点头:“知道了。”他顿了顿,想起什么,问,“那……外面怎么样了?西炎那边?还有辰荣军……”
“与你无关。”相柳打断他,“养好伤之前,不必理会。”
“哦。”火麟飞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他了解相柳,既然他说不必理会,那就是他能处理好,或者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贡献。
接下来的日子,火麟飞便在这座冰冷华美的海底宫殿里,开始了漫长的“宅男”养伤生活。
相柳大部分时间不见踪影,不知是外出处理事务,还是在宫殿别处。但他总会定时出现,带来一些味道清淡却蕴含精纯灵力的食物(大多是海产和灵植),检查火麟飞的恢复情况,偶尔还会渡一丝精纯的冰寒灵力帮他梳理经脉,虽然过程冰冷刺骨,但效果极佳。
火麟飞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还是这么个一看就“生人勿进”的地方。但很快,他那不安分的本性就开始冒头。
养伤太无聊了。每天除了吃、睡、运转那点可怜的融合能量辅助修复,就是对着冷冰冰的墙壁和游来游去的鱼发呆。
他开始在宫殿里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探索”。发现这里的建筑结构极其精妙,充分利用了水压和水流,许多地方还有自动清洁和调节温度湿度的微型阵法(他认出了几个相柳教过的妖族符文变体)。他还发现了几个类似“藏书室”和“炼药室”的房间,虽然相柳明令禁止他乱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炼药室的瓶瓶罐罐),但他还是趁相柳不在时,偷偷溜进去“参观”过,对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和复杂的炼丹炉啧啧称奇。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在宫殿深处发现了一处巨大的“观景台”。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由整块透明的、不知名的晶石构成,外面就是幽深无垠的深海。在这里,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珊瑚森林,成群结队发光的鱼群,缓慢游弋的深海巨兽,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海底火山喷发的壮丽奇景。火麟飞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经常一坐就是半天,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他的恢复速度,连相柳都感到些许意外。赤阳金棘的药效固然强大,但火麟飞体内那股顽强的生机和独特的融合能量,似乎与赤阳金棘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修复速度远超预期。不到一个月,他已能自如活动,经脉的痛楚大大减轻,虽然灵力依旧稀薄,但至少不再像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了。
随着身体好转,火麟飞的“改造欲”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宫殿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太“样板间”了,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于是,某天相柳从外面回来,踏入主殿时,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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