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赤阳灼心(2/2)
音爆声炸响!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金红与冰蓝交织的残影!那些弩箭纷纷落空,射在崖壁上,炸开团团灵光!
下一个瞬间,火麟飞已然如同陨石天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马车右侧那处因赤水丰隆气息滞涩和涂山璟分神而出现的、稍纵即逝的防御空隙!
“拦住他!”赤水丰隆怒吼,火焰剑罡再次斩出,却只斩中了火麟飞的残影。
涂山璟脸色一变,手中书简青光暴涨,化为无数青色丝线,试图缠绕束缚。
但火麟飞的速度太快了!融合能量催动的“拟态闪驰”,赋予了他此刻超越极限的爆发力!他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硬生生从青色丝线的缝隙中穿过,能量利爪狠狠抓向覆盖马车的厚布!
“刺啦——!”
厚布连同其下的精铁加固层,在混合了极端属性的能量利爪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散发着炽热阳刚气息的暗红色棘刺状矿石——正是赤阳金棘!
“得手!”火麟飞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捞。
“找死!”一声冰冷的断喝在耳边响起!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正是涂山璟!他竟不知用了何种身法,瞬间跨越了距离,一掌拍向火麟飞后心!掌风阴柔却凌厉,直透脏腑!
火麟飞汗毛倒竖,本能地将全部能量汇聚于后背光翼,硬抗这一掌!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火麟飞只觉得一股阴柔歹毒的劲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背后的能量光翼一阵剧烈闪烁,几乎溃散!但他也借这一掌之力,速度再增,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抓住了一大把赤阳金棘,狠狠一拽!
“哗啦——”数十根赤阳金棘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放下!”赤水丰隆的火焰剑罡也已杀到,炽热的高温几乎要将他融化!
就在这时——
“冰封……千里!”
相柳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在峡谷中回荡!
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冰寒之力,以相柳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妖力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整个鬼哭峡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连呼啸的阴风都被冻结!无数巨大的、尖锐的冰棱从地面、从崖壁疯狂刺出,无差别地攻击着除了火麟飞和马车(被相柳刻意避开)之外的所有西炎军士!
赤水丰隆的火焰剑罡在极致冰寒下威力大减,涂山璟的掌风也被冻得迟滞!
“走!”相柳的身影出现在火麟飞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强行催动这等大招,对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是雪上加霜。
火麟飞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和能量的狂暴反噬,将赤阳金棘死死抱在怀里,背后残破的光翼拼命振动,跟着相柳,如同两道流星,朝着峡谷另一端的出口亡命飞遁!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赤水丰隆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被冰封千里延缓的追击终究慢了一线。
两人冲出鬼哭峡,毫不停留,相柳甚至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的遁术,化作一道血光,裹挟着火麟飞,瞬间消失在天际。
不知飞遁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气息,相柳才力竭般从半空坠落,带着火麟飞砸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
“噗通!”
两人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溅起无数枯枝败叶。
相柳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尽管身形踉跄,还是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并挥手布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禁制。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冰碴的鲜血,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火麟飞的情况更糟。他仰面躺着,怀里的赤阳金棘散落一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他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的能量光翼早已溃散,那层能量甲胄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身破破烂烂、被鲜血浸透的劲装。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拟态闪驰”全功率,又硬接了涂山璟一掌,他的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灵力(异能量)完全枯竭,神魂震荡,视线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是努力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同样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白色身影。
相柳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暴怒、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心悸。
他看到了。看到了火麟飞那从未展现过的、如同战神降临般的姿态;看到了他为了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惜以身犯险,硬抗涂山璟一掌;看到了他在最后关头,死死抱住赤阳金棘不肯松手的执拗;更看到了他此刻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模样。
这个蠢货……这个总是惹麻烦、总是出人意料、总是……不顾一切的蠢货!
相柳撑着刀,一步步挪到火麟飞身边,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肆虐的伤势。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探向火麟飞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气若游丝。
相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火麟飞更加惨白。他猛地又咳出几口血,却不管不顾,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玉瓶,将里面所有疗伤的丹药,不管对症不对症,一股脑倒出来,想要塞进火麟飞嘴里。
“没……没用的……”火麟飞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这是能量……透支……本源……受损……普通丹药……没用……”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那种空虚、冰冷、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感觉,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清晰。但他看着相柳那双近乎恐慌的眼睛(他从未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情绪),看着他那沾满血污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里却奇异地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同样沾满血污、颤抖不已的手,轻轻碰了碰相柳紧抿的、苍白的嘴唇。
然后,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桃花眼此刻暗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弯起一个弧度,一个虚弱到极致、却又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在他染血的脸上绽开。
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他独有的、混不吝的调侃,和一丝深藏的不甘心,问道:
“这下……我总配得上……当你这个……九头妖的……男朋友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森林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相柳粗重而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他维持着蹲跪的姿势,僵在那里,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也冻结了所有表情。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冰冷无波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火麟飞失去血色的脸,望着他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戏谑和遗憾的笑意。
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相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不是伤势发作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抑制的、冰冷的战栗。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双臂,将火麟飞冰冷僵硬的、沾满血污的身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与他平日杀伐果断、冰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将火麟飞的头轻轻靠在自己颈窝,下颌抵着他冰冷的、沾满血污的额发。他能感觉到怀中躯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和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冰寒与死亡的气息。
心口那情蛊的联结,并未随着火麟飞生机的流逝而彻底断绝,反而传来一种空洞的、死寂的、无边无际的冰冷。那冰冷,比北地最深的寒渊还要刺骨,比斗兽场最绝望的时刻还要黑暗。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微微颤动。
然后,一个极低、极哑、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
“……蠢货。”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抱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尽管他自己也如同置身冰窟。
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破碎的声音,又极其轻微地,补充了后半句,如同梦呓,又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林间风里:
“我从未……”
“……觉得你配不上。”
从未。
从未觉得这个聒噪的、麻烦的、总是打破他所有规则的闯入者,配不上。
即使他来历不明,即使他满嘴怪话,即使他总在惹祸,即使他弱小得不堪一击。
他也从未觉得,他配不上。
是他,配不上这份炽热,这份纯粹,这份……不顾一切的愚蠢。
森林依旧寂静。
只有白衣染血的九命妖,紧紧抱着怀中生机断绝的少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在徒劳地挽留那已然逝去的温度。
而他未曾看见,也未曾察觉。
在他那句破碎的“从未觉得你配不上”脱口而出的瞬间。
怀中那已然冰冷的躯体,心口处,那枚因情蛊而生的、米粒大小、若隐若现的金红色奇异纹路,忽然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了金红与冰蓝的奇异流光,沿着那纹路,极其缓慢地,渗入了火麟飞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尘,未能激起任何涟漪。
却仿佛,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投下了一粒……渺茫到近乎虚幻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