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麻烦精与救场王(1/2)
火麟飞在清水镇的“声名鹊起”,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广得多。
“老麻子酒坊”的新酒口碑发酵,“回春堂”桑医师父女对“火大师”赞不绝口,加之他为人爽朗,不藏私,对前来讨教的手艺人、商贩甚至普通镇民都能聊上几句,给些看似天马行空、细想却颇有些道理的建议,很快就在底层平民和部分中小商户中积累了相当的人望。这种“人望”或许在权贵眼中不值一提,但在龙蛇混杂、消息灵通的清水镇,却足以让他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辰荣馨悦,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辰荣王族旁支遗脉,虽因辰荣覆灭而势力大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清水镇这等三不管地带,她依然暗中掌握着不少产业和人手。她耳目灵通,很快便听说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怀“奇技”、与防风家浪荡子防风邶交从甚密的“火大师”。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又一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但手下人报来的几件小事引起了她的兴趣:此人改良酿酒之法,并非简单调整配方,而是涉及温度控制、发酵环境等全新理念;指点回春堂桑甜儿救治药草,所用“外敷病灶”、“改善土壤通气”之法,迥异于寻常医理;甚至与铁匠铺学徒闲聊时提到的“空气流通助燃”、“热量循环”等说法,也颇有几分道理。更关键的是,此人来历成谜,查无跟脚,却与那个同样神秘的防风邶形影不离。
防风邶……辰荣馨悦指尖敲击着桌面。防风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风流成性,游手好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一些微妙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说,防风家,或者说防风邶背后代表的势力,也对这“火大师”感兴趣?
她需要更多信息。
于是,几日后的一个黄昏,火麟飞刚从铁匠铺出来,琢磨着能不能用这边能找到的材料,尝试做个简易的“水力鼓风机”,便被两个衣着体面、态度却不容拒绝的伙计“请”住了。
“火大师,我家主人仰慕您高才,特在‘悦来楼’设下薄宴,还请大师赏光一叙。”为首的伙计笑容可掬,语气恭敬,但堵住去路的姿势和身上隐隐透出的干练气息,表明这绝非普通的邀请。
火麟飞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扬起惯常的灿烂笑容:“哎呀,这位大哥太客气了。不知贵主人是……?”
“主人身份,大师去了便知。”伙计滴水不漏,“绝不会让大师失望。”
火麟飞眼珠转了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这架势,不去是不行了。他倒不怕,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且……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牵连感”波动,相柳(防风邶)那边大概是没察觉?或者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理会?
“行啊,有人请吃饭是好事!”火麟飞笑嘻嘻地应下,“正好饿了,带路带路!”
悦来楼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酒楼,装修雅致,客人非富即贵。火麟飞被引入三楼一间临河雅间,窗外可见波光粼粼的河水与远山,环境清幽。
雅间内已备好一桌精致的酒菜,主位上坐着一位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梅的锦缎长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绾成精致的发髻,插着点翠步摇,容貌秀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矜贵与精明。正是辰荣馨悦。
“火大师,久仰了。”辰荣馨悦起身,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冒昧相邀,还请勿怪。”
“好说好说。”火麟飞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毫不掩饰地吞了口口水,“姑娘太客气了,这么丰盛!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馨悦。”辰荣馨悦示意侍女斟酒,“听闻大师来自海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心生仰慕,特备薄酒,想与大师结交一番。”
“海外小地方,不值一提。”火麟飞打着哈哈,眼睛却盯着桌上的水晶肘子,“馨悦姑娘叫我火麟飞就行,大师什么的,怪不好意思的。”
辰荣馨悦掩唇轻笑,姿态优雅:“火公子爽快。既如此,馨悦便直呼其名了。听闻火公子对酿酒、医道乃至百工技艺皆有涉猎,每每能出奇思妙想,不知师承何处?海外又是何等风光?”
来了,开始套话了。火麟飞心中了然,面上却更加憨直,一边风卷残云地吃着菜(他是真饿了),一边含糊道:“没啥师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我们那儿跟这儿不太一样,讲究个……呃,格物致知?就是研究东西本身的道理。酒为啥会酸?是发酵时温度不稳定,杂菌太多。药草为啥萎靡?是根不透气,或者局部有病。火为啥不旺?是空气进得少,热量散得快。把这些道理搞明白了,再想办法改进,就成了。”
他这番半真半假、夹杂着现代科学理念的“格物致知论”,听得辰荣馨悦眼中异彩连连。这说法虽粗浅,却直指本质,与她所知的任何一家学派都不同。
“格物致知……有趣。”辰荣馨悦亲自执壶,为火麟飞斟了一杯酒,“火公子见解果然不凡。不知公子可曾想过,将这等‘格物’之能,用于更有益之处?譬如……军械改良?农具革新?抑或是……修炼一途?”
火麟飞心里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憨吃傻喝:“军械?农具?那都是大事,我哪懂啊!修炼就更别提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就逗个乐子。”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这酒不错,比老麻子那儿的还醇!馨悦姑娘,你们这儿大户人家就是讲究!”
他刻意将话题引开,表现得像个只知口腹之欲、不通世事的愣头青。
辰荣馨悦笑了笑,也不逼问,只是又闲谈了几句清水镇风物,话里话外却总是不经意地提及辰荣旧事、大荒格局,甚至隐晦地打探他与防风邶的关系。
火麟飞要么装傻充愣,要么插科打诨,要么就埋头苦吃,把“憨直吃货”的形象演了个十足十。一顿饭下来,辰荣馨悦旁敲侧击,得到的有效信息寥寥无几,反而被火麟飞不着痕迹地探听了一些关于清水镇势力分布、近期有无异常的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辰荣馨悦见火麟飞油盐不进,眼神微冷,正待使些其他手段,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何事?”辰荣馨悦不悦道。
门外传来伙计有些紧张的声音:“小姐,楼下有位自称防风邶的公子,说是来接他兄弟火麟飞回去,语气……颇为不善。”
防风邶?他怎知火麟飞在此?还来得如此之快?
辰荣馨悦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了火麟飞一眼。
火麟飞正夹起一块鱼肉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对辰荣馨悦道:“看,我说了我兄弟会来找我吧?馨悦姑娘,多谢款待!这鱼味道真不错,下次有机会我请!”
说着,他便要起身。
“火公子且慢。”辰荣馨悦抬手虚拦,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防风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请上来一同饮一杯?馨悦也久仰防风公子大名,正好一见。”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伙计通报,也没有脚步声,仿佛门本就是开着的。
防风邶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风流的姿态,锦衣玉带,桃花眼微眯,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色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目光先在火麟飞身上扫了一圈,见他完好无损,甚至还吃得满嘴油光,眼神微不可查地缓了一瞬,随即落在辰荣馨悦身上,语气轻佻:“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面子,能请动我家这不成器的兄弟来赴宴,原来是馨悦小姐。失敬失敬。”
他嘴上说着“失敬”,行动上却毫无敬意,径直走进来,一把拎起还在啃鱼骨头的火麟飞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溜起来:“吃够了吧?吃饱了就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火麟飞被他拎得猝不及防,差点噎住,胡乱把鱼骨头吐掉,挣扎道:“哎哎哎!邶公子!轻点轻点!我还没吃完呢!馨悦姑娘一番好意……”
“好意?”防风邶嗤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几盘菜(火麟飞专挑肉吃),和辰荣馨悦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我看是‘鸿门宴’吧?怎么,馨悦小姐是对我这兄弟感兴趣,还是对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思妙想’感兴趣?”
他语气轻慢,言辞却犀利,直指要害。
辰荣馨悦脸色微变,勉强维持着笑容:“防风公子说笑了。馨悦只是仰慕火公子才学,结交一番罢了。既然防风公子亲自来寻,那馨悦便不留客了。火公子,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叙。”
“好说好说!改日我请!”火麟飞被防风邶拎着,还不忘回头笑嘻嘻地挥手告别。
防风邶不再多言,拎着火麟飞,转身便走。门口那两个原本拦住火麟飞的伙计,被他看似随意、实则冰冷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退开了两步,让出了道路。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辰荣馨悦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防风邶拎着火麟飞,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消失在暮色中,眼神阴沉。
“去查。”她冷冷吩咐身后的侍女,“查清楚这个火麟飞的真正来历,还有他和防风邶,到底是什么关系。另外,今日之事,不要泄露出去。”
“是。”
另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防风邶(相柳)终于松开了拎着火麟飞后领的手。
火麟飞踉跄两步站稳,揉着脖子抱怨:“喂!我说邶公子,你能不能温柔点?我这脖子差点断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跟踪我?”
防风邶(相柳)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是惯有的、带着嘲讽的慵懒:“跟踪你?你也配。我只是恰好路过,闻到一股蠢货即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味道,顺道过来看看热闹。”
火麟飞:“……你嘴里就不能吐出点好听的?”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个馨悦小姐,什么来头?我感觉她可不只是‘仰慕才学’那么简单。桌上那壶酒,她从头到尾没碰过,给我的那杯倒是喝得挺香。”
防风邶(相柳)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看来还没蠢到家。辰荣馨悦,辰荣王族旁支,在清水镇有些势力,专好搜罗奇人异士,为她那复国梦添砖加瓦。”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些‘格物致知’的歪理,正合她意。”
“复国梦?”火麟飞咋舌,“这么刺激?那我岂不是成了香饽饽?诶,你说她会不会再来找我?我要不要准备点防身暗器?比如辣椒水?石灰粉?我们那儿管这叫‘防狼喷雾’和‘烟雾弹’……”
“闭嘴。”防风邶(相柳)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麻烦。”
火麟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麻烦”噎住了。他看着相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线条,忽然福至心灵,眨巴着眼睛,凑得更近,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促狭和了然的笑意:
“喂,相柳……老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该不会是……担心我被她拐走吧?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跑来把我拎出来?还说什么‘路过’、‘看热闹’,啧啧,口是心非啊口是心非!”
防风邶(相柳)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火麟飞。暮色渐浓,巷子里光线昏暗,但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已然褪去了伪装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墨色)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担心你?”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只是嫌你麻烦。你死了残了,或是被人抓去当牛做马,都与我无关。但若因你之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扰了我的清净,便是罪该万死。”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
火麟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相柳鼻尖,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对方冰冷的眸子,用一种极其肯定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知、道、你、会、来!”
“……”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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