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声的告白(2/2)
只是任由那双手臂,缓缓地,收拢。
然后,一个温热的下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发顶。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下。
但魏无羡却感觉,自己的整个脊背,都因为这个动作,微微绷紧了。
身后的人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将脸埋在他的发间,很轻地,蹭了蹭。
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魏无羡能感觉到,身后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中衣,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背上。
能感觉到,那环在腰间的、手臂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却不容忽视的力度。
能感觉到……那份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依赖,与……珍重。
庭院里,晨雾缓缓流动。
竹叶上的露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滴在石阶上,碎成更细小的水花,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雀清脆的鸣叫,一声,又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良久。
魏无羡才缓缓地,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窗棂。
他垂下眼,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左手手腕上还缠着干净的布条,隐约可见底下敷着的药膏痕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划痕,是昨夜战斗时留下的。
他看着那双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像晨雾,一吹就散。
接着,他缓缓地,放松了身体。
将背脊,轻轻地,靠进了身后那个温暖的、坚实的怀抱里。
动作很慢,带着点迟疑,但最终,还是全然信赖地,靠了上去。
几乎在他靠上去的刹那,身后环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将他更稳地,圈在怀里。
下巴也在他发顶蹭了蹭,像是确认,又像是安抚。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依偎在窗边。
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将庭院染亮。
看着薄雾一丝一丝,被天光驱散。
看着新的一天,在宁静中,缓缓开启。
不知又过了多久。
魏无羡才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语:
“……知道了。”
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耳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与……温柔。
身后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也很低,很轻,像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然后,他更紧地,抱了抱魏无羡。
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份无声的回应,那份“我说真的”的执着,那份“我会陪你”的承诺,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魏无羡闭上眼。
将脸,更贴近身后温热的胸膛。
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
还有……那份沉甸甸的、却让他奇异地感到安心的……重量。
晨光渐亮。
温柔地,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宁静的剪影。
印在窗上。
印在……彼此的心里。
【彩蛋:晨间絮语】
“早饭”的默契
晨光正好,洒在简陋的小木桌上。
桌上摆着两碗清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是魏无羡早起去膳房偷偷拿的。云深不知处的早膳时辰未到,他是凭着“刷脸”和几句胡诌,从相熟的厨娘那里“赊”来的。
火麟飞坐在桌边,左臂还用布带吊在胸前,动作有些笨拙地用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米香清淡。
魏无羡坐在他对面,慢吞吞地啃着馒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火麟飞,看他能不能自己吃,会不会扯到伤口。
火麟飞吃了两口粥,放下勺子,看向那碟咸菜,又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似乎在想怎么夹菜。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伸过筷子,夹了一小撮咸菜,放到火麟飞的粥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火麟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魏无羡已经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馒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火麟飞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眼睛也弯了起来。
然后,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带着咸菜的粥,吃得更香了。
“换药”的坚持
“该换药了。”
早饭过后,魏无羡拿出药瓶和干净布条,对火麟飞说。
火麟飞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又看了看魏无羡,犹豫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你一只手怎么弄?”魏无羡挑眉,已经拿着药瓶走到他面前,“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火麟飞乖乖在凳子上坐下。
魏无羡蹲下身,小心地解开他左臂的布带,露出底下敷着药膏的伤口。伤口比昨夜看起来好了一些,红肿消退,边缘开始有愈合的迹象,但依旧狰狞。
他仔细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依旧很轻,很专注,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火麟飞低头看着他。
看着魏无羡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因为凑近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忽然开口:
“……魏兄。”
“嗯?”
“你包扎的技术……真的很好。”
魏无羡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习惯了。”
“以前……经常受伤?”火麟飞问。
魏无羡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以前是,现在少了。”
“哦。”火麟飞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又说了一句,“不过,你以后……不用受伤了。”
魏无羡抬眼看他。
火麟飞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带着认真的执拗:“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你不用受伤,不用……自己包扎。”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傻子。”他低声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受伤?”
“我能。”火麟飞认真地说,“我尽量。”
魏无羡没再说话。
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但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没有落下。
“晒太阳”的慵懒
午后,阳光正好。
魏无羡搬了把竹椅,放在小院的廊下,让火麟飞坐在上面晒太阳。他自己则随意地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背靠着廊柱,闭目养神。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秋日的微寒。庭院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火麟飞坐在竹椅上,受伤的左臂搭在扶手上,右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修复了一些、但光芒依旧黯淡的异能锁。他盯着锁面上的纹路,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魏无羡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怎么,又在想你那个世界的事了?”
“嗯。”火麟飞点头,没隐瞒,“我在想,姚仲文那个晶体……还有那股暗红能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像是我们那儿的能量窃取者,但又有相似之处。”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魏无羡懒洋洋地说,重新闭上眼,“蓝湛会去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伤。”
“我知道。”火麟飞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只是……有点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火兄。”
“嗯?”
“如果……”魏无羡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如果……真的跟你有关……我是说,如果那个什么‘能量窃取者’,或者别的麻烦,真的是冲着你来的……”
他睁开眼,看向火麟飞,眼神很深。
“你会走吗?”
火麟飞愣了一下。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你了。”火麟飞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留在这里陪你。麻烦来了,就打跑它。打不跑,就一起扛。扛不住……”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那就一起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像冬日里的阳光,晒得人心里发烫。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将头靠回廊柱上,不再说话。
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向上弯着。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