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意初明(2/2)
“后来呢?”火麟飞轻声问。
“后来……”魏无羡顿了顿,“后来就不练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魏无羡说,声音很淡,“鬼道不需要那些。怨气不需要招式,凶尸不需要剑法。只要够狠,够疯,够……不在乎。”
他说“不在乎”三个字时,语气轻得像羽毛。
但火麟飞听出了那底下的重量。
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所以假装不在乎。
假装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魏兄,”火麟飞忽然说,“等回云深不知处,我教你我们那儿的训练方法吧。”
魏无羡抬眼看他。
“虽然你可能用不上,”火麟飞认真地说,“但训练本身……挺有意思的。而且练完出一身汗,洗个澡,睡觉特别香。”
他说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火麟飞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说定了!等回去,我就教你!先从基础体能开始,保证比蓝家的训练有意思多了!”
魏无羡也站起身。
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疼,好像……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蓝湛该等急了。”
“嗯!”火麟飞点头,弯腰捡起地上吃剩的鱼骨和果核,用叶子包好,埋进土里,“不能乱扔垃圾,要爱护环境。”
魏无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问:“这也是你们那儿的规矩?”
“算是吧。”火麟飞埋好垃圾,站起身,“我们队长说,每一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生态平衡,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破坏它。”
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魏无羡伸出手。
“魏兄,你伤还没好,我扶你?”
魏无羡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有力。晨光洒在上面,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火麟飞的手很暖,干燥,握得很稳。
两人并肩,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草地上交叠,又分开。
溪水哗啦啦地流,唱着欢快的歌。
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像一幅画。
一幅活过来的,有声音,有温度,有气息的画。
魏无羡侧过头,看着火麟飞的侧脸。
少年走得很稳,扶着他的手也很稳。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那头红发在光里,温暖得像燃烧的炭火。
魏无羡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火麟飞握着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那时候他觉得,那句话很轻,但很重。
现在他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
是这个少年,用他干净坦荡的眼睛,用他灿烂温暖的笑容,用他洗得干干净净、还滴着水的野果,用他烤得金黄焦香、还冒着热气的鱼,用他稳稳握住他的手——
一点一点,把“过去了”这三个字,刻进他心里。
虽然伤还在疼。
虽然过往还在那里。
虽然未来依旧模糊。
但至少这一刻,晨光正好,溪水正清,身边有一个笑得像太阳的人。
这就够了。
魏无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路还很长。
但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已近午时。
山门值守的弟子看见两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魏前辈,火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含光君从昨日就命人在山下寻你们,都快把彩衣镇翻遍了!”
魏无羡挑眉:“蓝湛找我们?”
“是。”那弟子点头,“含光君很着急,说清河地界近来不太平,怕你们出事。”
正说着,一道白影从山门内掠出。
是蓝忘机。
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但神色间带着难得的焦灼。看见魏无羡和火麟飞,他脚步顿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
“去了何处。”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魏无羡听出了那底下的紧绷。
“夜猎。”魏无羡答得简单,“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火麟飞包扎的左肩上,又看向魏无羡衣襟上干涸的血迹。
“受伤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伤。”魏无羡摆摆手,“火兄伤得重些,肋骨断了两根,需要静养。”
蓝忘机没再问,只是转身:“随我来。”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依旧端方。魏无羡和火麟飞跟在后面,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最后来到静室。
静室里,药香弥漫。
蓝忘机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示意火麟飞坐下,然后开始解他左肩的布条。
动作熟练,轻柔。
火麟飞有些惊讶:“含光君还会医术?”
“略懂。”蓝忘机言简意赅,手上动作不停。
布条解开,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怨气侵蚀的痕迹还在,皮肉翻卷,看着有些狰狞。
蓝忘机眉头微蹙,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火麟飞舒服得眯起眼。
“多谢含光君。”
蓝忘机没应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涂完药,又换了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打结时特意避开了伤处,系在肩侧。
和魏无羡昨夜包扎的方式,一模一样。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蓝湛,你就不问我们遇到什么了?”
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你想说,自然会说。”
魏无羡笑了:“那如果我不想说呢?”
蓝忘机抬眼看他,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那就好好养伤。”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给火麟飞处理手臂上那些细密的灼伤。
火麟飞看看蓝忘机,又看看魏无羡,眨了眨眼。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像隔着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懂。
处理完伤口,蓝忘机站起身,看向魏无羡:“你呢。”
“我没事。”魏无羡摆手,“就是灵力消耗大了点,歇两天就好。”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魏无羡。
“凝神丹,每日一粒。”
魏无羡接过,没看,直接揣进怀里:“谢了。”
蓝忘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下次夜猎,传讯。”
“知道了知道了。”魏无羡懒洋洋地应着,“蓝二哥哥这么关心我,我都不习惯了。”
蓝忘机眼神一冷,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顿住。
“火公子,”他没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好生休息。”
“是,多谢含光君。”火麟飞连忙应道。
蓝忘机这才离开。
脚步声渐远。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麟飞看向魏无羡,小声问:“魏兄,含光君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魏无羡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就那样。面冷心热,话少事多。”
火麟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感觉比之前舒服多了。
“含光君的医术真好。”他感叹,“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疼痛立刻减轻了。”
“蓝家世代行医,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差。”魏无羡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饿不饿?折腾一早上,还没吃东西吧。”
“有点。”火麟飞老实承认。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扔给火麟飞:“路上买的,桂花糕,凑合吃吧。”
火麟飞接过,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他眼睛亮了。
魏无羡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火麟飞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塞了一块进嘴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魏无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火麟飞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着少年脸上满足的笑容,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心里那块潮湿的角落,好像又暖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足够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正好。
窗外,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