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诡计连环(2/2)
“……那两个小子,别让老子逮着机会,不然……”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胡三一惊,猛地站起身。
但窗外、门外,一片平静,哪有什么火?
正疑惑间,又听楼下有人喊:“胡三爷!胡三爷!您家铺子出事了!”
胡三脸色一变,冲下楼。
楼下街上围了一圈人,对着街对面指指点点。胡三挤进去一看——他家那间收债的铺子好端端的,门关着,窗关着,什么事也没有。
“谁喊的?!”胡三怒吼。
人群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胡三气冲冲地回到酒楼,刚坐下,又听隔壁雅间传来魏无羡的声音:“……那胡三也真是,收债就收债,何必欺负老人家?这种人啊,早晚遭报应。”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胡三听见。
胡三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一脚踹开隔壁的门。
魏无羡和火麟飞正对坐饮酒,见他进来,一脸惊讶:“胡三爷?有事?”
胡三咬牙:“刚才,是你们搞的鬼?”
“搞什么鬼?”魏无羡无辜道,“我们一直在喝酒啊。火兄,你看见什么鬼了吗?”
火麟飞认真摇头:“没有。我只看见胡三爷急匆匆跑下楼,又急匆匆跑上来。”
胡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是这两人搞鬼,可没证据。
正僵持着,楼下又传来喊声:“胡三爷!您马车让人划了!”
胡三冲到窗边一看——他停在酒楼外的马车,车厢上被人用利器划了个大大的“王八”。
“谁干的?!”胡三咆哮。
街上路人纷纷摇头。
胡三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魏无羡和火麟飞。
魏无羡举杯:“胡三爷,要不要喝一杯?消消气。”
胡三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容阴冷:“行,你们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说着,转身就走。
这次没回雅间,直接下了楼,带着手下离开了酒楼。
刘掌柜松口气,连忙上楼:“魏公子,您可小心些,这胡三……不好惹。”
“知道。”魏无羡笑,“多谢掌柜提醒。”
刘掌柜摇摇头,下去了。
火麟飞看向魏无羡:“他还会来找麻烦?”
“肯定。”魏无羡点头,“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我们……”
“我们啊,”魏无羡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给他准备点‘惊喜’。”
傍晚时分,魏无羡和火麟飞出了酒楼,在镇上闲逛。
栖霞镇依山傍水,晚霞时分景色极美。夕阳将半边天染成金红色,霞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往来行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火麟飞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看老艺人用糖稀勾勒出蝴蝶、金鱼,一会儿又蹲在捏面人的摊子旁,看那手艺人三两下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魏无羡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
他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
在云深不知处,他要守那些繁杂的规矩;在江湖上,他要应付那些算计和敌意。像这样单纯地、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小镇上,身边跟着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少年——这种体验,很新奇。
也很……舒服。
“魏兄,你看!”火麟飞忽然指着前方。
前面是个卖面具的摊子。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狰狞的鬼面,慈祥的佛面,妖娆的狐面,还有憨态可掬的娃娃面。
火麟飞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戴在脸上,转头问魏无羡:“像不像我们那儿的‘鬼谷’士兵?”
魏无羡失笑:“你们那儿的士兵长这样?”
“差不多。”火麟飞摘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闻言笑道:“小哥喜欢这面具?便宜卖你,十个铜板。”
火麟飞摸了摸口袋——他没这个世界的钱。
魏无羡掏出铜板递过去:“包起来吧。”
“多谢魏兄!”火麟飞眼睛弯起来,小心将面具收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魏无羡脚步微微一顿。
火麟飞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
不止一个。
“胡三的人?”他低声问。
“嗯。”魏无羡点头,神色不变,“跟了一路了。”
“要甩掉吗?”
“不用。”魏无羡笑,“陪他们玩玩。”
他领着火麟飞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夕阳被高墙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
刚走进去没几步,身后脚步声就密集起来。
回头一看,巷口已被七八个壮汉堵住。为首的正是胡三,他手里提着根铁棍,脸上挂着阴狠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胡三一步步逼近,“上午的账,该算算了。”
魏无羡和火麟飞背靠背站着,神色平静。
“胡三爷,”魏无羡叹气,“何必呢?大家和和气气喝酒不好吗?”
“和气?”胡三啐了一口,“等老子打断你们两条腿,看你们还和不和气!”
他一挥手,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势,棍棒齐挥,封死了所有退路。
魏无羡和火麟飞同时动了。
没有交流,没有手势,却默契得像配合了千百遍。
火麟飞迎向正面三人。他不躲不避,直接冲进棍影之中,双手齐出,一手抓住一根木棍,往中间一合——
“砰!”
两根木棍狠狠撞在一起,持棍的两人虎口震裂,棍子脱手飞出。
第三人趁机一棍砸向火麟飞后脑。
火麟飞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地撞在那人肋下。
“呃啊——”那人惨叫着倒地。
与此同时,魏无羡已绕到侧面。他身法飘忽,如鬼魅般在棍棒间穿梭,每次出手都只轻轻一点——点手腕,点手肘,点膝弯。
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下都点在关节要害处。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七八个壮汉已倒了一地,抱着手腕、膝盖哀嚎翻滚。
胡三看傻了。
他握着铁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魏无羡拍拍手,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胡三爷,还要打吗?”
胡三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魏无羡胸口!
魏无羡没动。
因为火麟飞已抢先一步,抓住了胡三的手腕。
“咔。”
一声轻响。
胡三惨叫,匕首脱手落地。
火麟飞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这位胡三爷,使用致命武器攻击他人,在我们那儿属于严重刑事犯罪,最高可判处……”
“行了火兄。”魏无羡打断他,笑着摇头,“再说下去,胡三爷真要气死了。”
他弯腰捡起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问:“胡三爷,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匕首插你腿上,然后去报官,说你持械行凶,我只是正当防卫——官府会信谁?”
胡三脸色煞白。
“或者,”魏无羡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用匕首,就用这根铁棍,在你身上留点不轻不重的伤,再让你那些手下作证,说是你先动的手……”
胡三额头冷汗涔涔。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两个人,不是他能惹的。
“我……我错了。”胡三终于低下头,“两位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两位。求两位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魏无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将匕首扔在地上。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他拍拍胡三的肩,“行了,带着你的人走吧。以后收债,别那么黑;欺负人,也别那么狠。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天不看,万一哪天又碰上我们这样的呢?”
胡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高墙顶端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线金红。
火麟飞看着胡三消失的方向,忽然说:“魏兄,你刚才吓唬他的样子,有点像龙戬。”
“龙戬?”
“嗯。”火麟飞点头,“我们队长训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凶,但句句扎心,让人无地自容。”
魏无羡笑了:“那我是学到了精髓?”
“学到了七八分。”火麟飞认真评价,“就是笑容太多了点。龙戬训人从来不笑。”
魏无羡大笑:“行,下次我注意。”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
街上华灯初上,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饿了。”魏无羡说,“回客栈吃饭?”
“好。”火麟飞点头,走了几步,忽然问,“魏兄,你刚才……是真的想伤他吗?”
魏无羡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火麟飞想了想,摇头:“不像。”
“为什么?”
“你的眼神里没有杀意。”火麟飞说,“在我们那儿,教官教过,真正的杀意是藏不住的。你刚才……只是在玩。”
魏无羡停下脚步,看着火麟飞。
暮色里,少年的眼睛清澈透亮,像两汪深潭,能一眼望到底。
良久,魏无羡才轻声说:“火兄,你眼睛太毒了。”
“这是夸我吗?”
“是。”魏无羡笑了,笑容很真,“很少有人……能一眼看穿我在玩。”
火麟飞也笑:“因为我也经常这样。队长总说我打架像玩游戏,太不认真。但我觉得,如果能用更轻松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什么要那么严肃呢?”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火兄,你真是个怪人。”
“又说我怪。”
“怪得……”魏无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怪得让人羡慕。”
火麟飞眨了眨眼,没听懂。
但魏无羡没解释。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吃饭。”
“嗯。”
两人并肩,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身后,小巷深处,最后一线夕阳也沉了下去。
夜来了。
但灯火亮了起来。
一盏,又一盏。
温暖地,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