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谷秘境（1/2）

血迹是从溪边石缝里渗出来的。

暗红色，混在清澈的水流里，丝丝缕缕地晕开，像谁用蘸了朱砂的笔在水里轻轻搅动。魏无羡蹲在溪边，指尖探入水中，沾了一点，捻开。

“不超过两个时辰。”他站起身，看向溪流上游。那里林木更密，山势更陡，蒸腾的雾气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将深处的景物笼得朦朦胧胧。

火麟飞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溪畔几处被压折的草丛。草叶上有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邪祟的？”他问。

“不止。”魏无羡摇头，“还有别的味道……像腐肉，又像硫磺。”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

越走，雾气越浓。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贴着水面流动；后来渐渐厚重起来，像乳白色的牛奶，将周围的树木、山石都浸得模糊不清。空气里的温度也在下降，明明是晌午，却凉得像是入了夜。

火麟飞握紧了腰后的短刀——那把刀已经开刃了。是昨天在栖霞镇的铁匠铺里，魏无羡花了三两银子让铁匠连夜磨的。刀身依旧朴素，但刃口在雾气里泛着冷冽的光。

“小心脚下。”魏无羡提醒。

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水流声在这里变得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闷闷地响着。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出现一道断崖。

不，不是断崖——是一道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门。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中间裂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缝隙里涌出更浓的雾气，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溪流就是从这石门里流出来的。

魏无羡站在石门前，仰头看了看。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刻痕。

“这是什么地方？”火麟飞问。

“不知道。”魏无羡实话实说，“清河地界的舆图上，没有标注过这样的山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邪祟的气味，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还有那些血迹……受伤的东西，逃进去了。”

火麟飞盯着那幽深的缝隙，感受着从里面涌出的、带着腥气的凉风。他手腕上的异能锁微微发烫——这不是警报，而是一种感应，像是有什么强大的能量源，在深处脉动着。

“要进去吗？”他问。

魏无羡笑了，笑容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都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一趟？”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咒。符成，他将其中一张递给火麟飞。

“贴在身上，能稍微隔绝阴气。”

火麟飞接过，学着魏无羡的样子将符纸拍在胸前。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意弥漫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门。

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实质的棉絮，堵在口鼻前。能见度不足三尺，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湿滑的石径。溪水在脚边流淌，声音在这里变得空洞，带着回响。

火麟飞放慢脚步，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他听见水滴从石缝滴落的声音，听见风穿过狭窄石隙的呜咽，听见……某种极细微的、像是鳞片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左边。”他低声说。

魏无羡几乎同时转头。

左侧石壁上，有一道极深的抓痕。不是野兽的爪痕——那痕迹有三尺长，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划过。石屑是新鲜的，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继续走。”魏无羡说。

越往里，空间越开阔。

石门后的缝隙，原来只是一段短短的通道。穿过之后，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被环形山壁包围的山谷。

山谷里没有阳光。

不是被雾气遮住了——是这山谷上方，天然生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极少数光线从藤蔓的缝隙漏下来，投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游移的光斑。

地面是暗红色的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像踩在浸饱了血的海绵上。谷中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树干扭曲如人形的老树，有叶片边缘长满锯齿的蕨类，有开着黑色花朵、散发着甜腻腐香的藤蔓。

溪流在这里汇成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状的、五彩斑斓的浮沫。

潭边，散落着几具骸骨。

有人的，也有兽的。骸骨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

魏无羡走到一具人骨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的胸腔被整个撕开，肋骨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死了至少半年。”魏无羡说，指尖拂过头骨上一道深深的裂痕，“但骨头上的怨气……还很新鲜。”

火麟飞环顾四周。

他的异能锁震动得更厉害了。不是警报，而是一种……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山谷深处，与他的异能锁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那是什么？”他忽然指向水潭对面。

雾气在那里略微稀薄一些。隐约可见，水潭对面的山壁下，立着……一座祭坛？

不，不能说是祭坛。

那是一块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黑色岩石，被人工凿刻成了平台的模样。平台上，摆放着一些已经锈蚀的金属器皿，还有几具……棺椁？

魏无羡眯起眼：“过去看看。”

两人绕过水潭，踩着湿滑的泥地走近。

的确是一处祭坛。

黑色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符文。平台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三具石棺。棺盖已经被人掀开，斜斜地靠在棺身上。

棺内是空的。

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灰，和几片已经朽烂的布帛。

魏无羡走到一具石棺前，伸手探入骨灰中摸索。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铃铛。

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锈蚀，但轻轻摇晃时，依旧能发出极轻微、极空灵的声响。

“镇魂铃。”魏无羡低声说，“是用来镇压怨灵的。但现在……”

他环顾四周。

“被镇压的东西，已经跑了。”

火麟飞忽然蹲下身，盯着平台边缘的一处痕迹。

那是一道深深的、焦黑的印记，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印记边缘，还残留着一些……鳞片？

火麟飞小心翼翼地用短刀尖挑起一片。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暗红色的鳞片。表面光滑，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根部，还连着一点点……皮肉？

已经干瘪发黑了，但依稀能辨认出纹理。

“这不是邪祟的。”火麟飞说，抬头看向魏无羡，“这是……活物的。”

魏无羡接过鳞片，凑到眼前仔细看。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这是……蛟鳞。”

“蛟？”

“半龙之属。”魏无羡解释，“生于大泽深潭，性凶残，能吞云吐雾，食人畜为生。但这东西……早该绝迹了才对。”

他站起身，环顾山谷。

“怪不得此地阴气如此之重。有蛟盘踞，吞噬生灵，怨气积聚不散……再加上这处天然的聚阴地，年深日久，养出什么怪物都不奇怪。”

话音未落，水潭那边，忽然传来异响。

不是水声。

是一种……沉重的、拖拽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水里爬出来。

魏无羡和火麟飞同时转身，面向水潭。

雾气在那里剧烈翻涌起来。黑色的潭水像煮沸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隆起的黑影。

然后，那黑影破水而出。

是一条……蛇？

不，不是蛇。

那东西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它没有四肢，但头部已经隐约有了龙的轮廓——额上两个鼓包，像是未成形的角；口裂极大，布满锯齿状的獠牙；一双竖瞳的眼睛，在雾气里泛着冰冷的黄光。

它一半身体还在水里，一半已经探出水面，高高昂起，足有两丈多高。冰冷的竖瞳锁定在两人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石块摩擦的嘶吼。

“是蛟。”魏无羡确认了，但随即皱眉，“不对……这不是完整的蛟。”

火麟飞也看出来了。

那东西虽然形似蛟，但身体多处有溃烂——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腐烂的、流着脓血的皮肉。它的眼睛虽然冰冷，却空洞无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怨气。”魏无羡低声道，“这蛟死了至少百年，尸身被此地怨气浸染，化作了尸蛟。怪不得那些骸骨上的齿痕……原来是它啃的。”

尸蛟似乎被两人的气息激怒了。它张开巨口，露出喉咙深处黑洞洞的、散发着恶臭的空间。然后，它猛地一吸——

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腥气的、阴冷的风。潭边的碎石、枯枝被卷起，噼里啪啦地朝两人砸来。更可怕的是，风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黑气——那是浓郁的怨气，触之即会侵体。

魏无羡不退反进。

他踏前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发，化作屏障，将袭来的风与黑气尽数挡在外面。

“铛——！”

黑气撞上屏障，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

屏障剧烈震颤，金光忽明忽暗。

魏无羡咬牙维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尸蛟见一击不中，更加愤怒。它扭动身躯，巨大的尾巴从水中甩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屏障！

这一击，比刚才的风更猛。

火麟飞动了。

他没有去硬接那尾巴——以他现在的力量，硬接只会被拍成肉泥。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迎着抽来的巨尾，冲了过去。

在巨尾即将砸中他的刹那，他猛地侧身，与那布满鳞片的尾巴擦肩而过。同时，手中短刀出鞘，刀光一闪——

“嗤！”

刀锋划过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砍进去。

尸蛟的鳞片太硬了，即使用开刃的刀，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但火麟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的攻击吸引了尸蛟的注意力。那巨大的头颅扭转，冰冷的竖瞳死死盯住了他。

魏无羡趁机撤去屏障，从怀中抽出竹笛，凑到唇边。

笛声起。

不是清越悠扬的调子，而是低沉、嘶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笛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浓雾，回荡在山谷中。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尸蛟造成的震动——是更深处的东西。

一具，两具，三具……

那些散落在山谷各处的骸骨，开始动了。

不是复活，是……被笛声操控着，从泥土里、从草丛中、从水潭边，缓缓站起。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色的鬼火。

骷髅们摇摇晃晃地，朝着尸蛟围拢过去。

尸蛟察觉到了威胁。它放弃火麟飞，转头朝着最近的骷髅喷出一口黑气。

黑气裹住骷髅，骷髅表面的骨头迅速变黑、腐朽、化为齑粉。

但更多的骷髅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只知道听从笛声的指令，前仆后继地扑向尸蛟。有的抱住蛟身，有的啃咬鳞片，有的……

火麟飞看准时机，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鳞片。

而是……寻找伤口。

尸蛟身上有多处溃烂，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腐烂的皮肉。那些地方，防御最弱。

火麟飞身形如风，在骷髅的掩护下，绕着尸蛟快速移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溃烂处，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

找到了。

左腹侧，有一处巴掌大的溃烂，鳞片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流着脓血的肉。

火麟飞脚下发力，腾空跃起。

短刀高举，刀尖对准那处溃烂，狠狠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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