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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王英的下场之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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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笑七的语气缓下来,像是聊家常,又像是在翻一本落了灰的老相册。那种不急不躁的从容,比刚才的咄咄逼人更让王英心里发毛,就好像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故事,可以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拿。

“毕业后一年转正,”谭笑七的目光从王英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像是穿透了时间,看见了别的什么,“我们高中文科班同学聚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发起人是我。”那笑里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别的什么。1988年的秋天,北京的天空还没现在这么灰,他骑着那辆崭新的本田125,挨个给老同学打电话。那时候谁家里有电话都不容易,他是在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打的,兜里揣着一块钱一张的电话卡,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才听说张爱华家里出事,”谭笑七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王英,“这一年里没上过几天班。”

王英靠在墙上,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张爱华。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谭笑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点年轻人特有的得意,那种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得意,“我们班就我买了一辆摩托车。”

他比了个拧油门的动作。

“红色的轰达,花了我一万多。”那笑扩大了些,“感觉上全北京去哪里都不是事。”

那种感觉是真的。二十出头,有一辆自己的摩托车,油门一拧,风往脸上扑,北京城那些曲里拐弯的胡同、宽阔的长安街、远处的西山,想去哪就去哪。

“聚会后几天,”谭笑七的声音把王英从沉默里拉回来,“我找到了张爱华家。”讲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台摄像机上。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王英没说话。他靠在墙上,感觉后背那点凉意已经渗进骨头里了。他不知道张爱华是谁,也不知道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他隐约觉得,谭笑七正在一点点摊开一张他看不见的网。

码头的汽笛又响了一声,拖得很长很长。

谭笑七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某处,像是看着那个年代从记忆里慢慢显影。

“张爱华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呢……”他这话说得慢,带着点回味的语气,但又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味。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却变了味道,成了青春期男生提起某个“怪人”时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残忍的调侃。

“我们班男生给她起的外号叫修女嬷嬷。”

他说出这个外号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就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嘴能有多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那时候谁在意呢?一群人凑在教室后排,课间十分钟,能笑上好一阵子。

“一张满是青春痘的脸,”谭笑七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一片一片的。她老低着头,但低着头也遮不住。那痘痘有的红,有的已经冒了白尖,她大概是自己挤过,有些地方结着暗红色的痂。”

他的手放下来,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戴一副黑框眼镜。”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具体的细节,“那眼镜腿儿用白胶布缠过,因为她脸一边宽一边窄,老往下滑。她上课记笔记的时候,每隔几分钟就要抬手推一下眼镜,就这个动作,我们后排男生能笑半节课。”

窗外有风吹过,百叶窗轻轻响了一声。谭笑七没理会,继续往下说。

“我们男生议论说,”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动了动,从半空中收回来,落在王英脸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听,“张爱华之所以学习这么刻苦,是因为她清楚自己的长相。”

他笑了笑。

那笑里听不出多少自省的味道,倒像是在说一件年代久远的趣事。可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得很深。

“但她确实是刻苦,”谭笑七接着说,语气稍微正了正,“我们班四十七个人,她每门不是第二就是第三,总分第二,嗯,我第一。她坐第一排靠墙那个位置,上课永远挺着背,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下了课也不走,就在座位上看书,不是看课本,就是写作业或者卷子。”

他停了停。“没人跟她坐一桌。班主任安排座位,男生女生分开坐,女生那边两人一桌,她永远是一个人。不是班主任故意安排的,是没人愿意跟她挨着。”

谭笑七的目光又移向那台摄像机,红灯还亮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噢”了一声。

谭笑七没有注意到王英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视而不见。思绪还沉浸在那年的北京,那个秋天的胡同里。

“我找到她家时才知道是她父亲出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那片灰蒙蒙的天,看见1988年北京的天空。

“就在我们毕业没多久。”

那时的北京天很蓝,十月的阳光暖洋洋的。他骑着那辆红色的本田125,照着同学录上的地址,七拐八绕地钻进花市斜街一片老胡同。胡同窄,摩托车进不去,他把车停在胡同口,锁上,一路打听着往里走。胡同深处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他问张爱华家在哪,一个老头抬起手,往胡同最里面指了指。

“这时我才知道,”谭笑七的声音缓下来,带着点当年那一刻的意外,“她爸爸居然是北京那家着名食品厂的副厂长。”

他说到“着名食品厂”几个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那个年代的仰视。北京那家厂,谁不知道呢?永定门外现代化的大门口,永远排着等着拉货的卡车。逢年过节,能从那厂里弄出一箱汽水、一盒点心,会开心很久。

“我们从小就爱喝的南极洲汽水,”谭笑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怀念,“就是这家厂生产的。”

玻璃瓶的,瓶身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企鹅。夏天放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五分钱一瓶,瓶盖用起子撬开,汽水冒着凉气,咕咚咕咚灌下去,整个夏天都在肚子里冒泡。

他记得有一年夏天特别热,他和几个男生凑钱买了一箱,蹲在胡同口喝了一下午。那会儿谁能想到,生产这汽水的厂,有一天会跟自己的同学扯上关系?

话说到这里,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王英——

然后他停住了,王英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慢慢发生的,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是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之前靠在墙上时的那种紧绷、那种被逼到墙角的不安,忽然之间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谭笑七看着这个变化,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他等了一半天,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王英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谭笑七,脑子在飞速转动。

食品厂。副厂长。姓张。南极洲汽水。

这些碎片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在他脑海里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他想起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想起那个夏天闷热的下午,想起那个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蓝衬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脸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双眼睛,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空洞的、认命的眼神。那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从那些被证据钉死的人眼里。只是那一次,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案子是他办的。证据链完整,口供清晰,判了二十年。他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张建国。他记得那个男人的家庭状况,妻子没工作,女儿刚大学毕业。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签字画押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认了,但我没拿。”

当时他嗤之以鼻。认了又喊冤,这种人他见多了。

可现在,王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想开口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谭笑七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想起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这间屋子里凝固的空气。

谭笑七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个字都像楔子,一下一下钉进这间屋子的空气里。

“虽然我那同学其貌不扬,但是同学几年,我了解她的人品,她不会说假话。”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英脸上移开,落在墙角某处。那个秋天的下午,张爱华家那间昏暗的小屋,又浮现在眼前。她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斑驳的墙,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说话时她不看他,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说,”谭笑七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模仿当年那个女生的语气,“检察院主办她爸爸案件的检察官姓王,叫王英。”

王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让她母亲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变卖一空,把现金给他去疏通关系,保证她爸爸不会坐牢。”

谭笑七说这话时,目光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在王英脸上。他在观察,在等那个反应,那种被人当面揭开旧伤疤时的反应。

王英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又白了几分。

“这位王姓检察官花言巧语,劝她们母女让男人先把所有罪行都认下。”谭笑七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了一丝别的东西,很淡,像墨滴进水里的那种淡,但还是能看出来,“说认罪态度好,就能从轻发落。说不认罪,就是抗拒从严,最少判二十年。”

窗外的风大了些,百叶窗发出细碎的响声。谭笑七没理会,继续说。

“更可恨的是——”

他停住了,像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需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看她妈妈有几分姿色,硬是要她陪。”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声音,是感觉。那种空气里原本就紧绷着的、一触即发的东西,忽然之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谭笑七看着王英,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陈述事实时的那种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话变得格外沉重。

“为了救丈夫和家庭,女人忍气吞声接受。”

他顿了顿。“结果最后钱白花,人白陪,张副厂长还是被判二十年。”

二十年。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沉到谷底的悲凉。那个中年女人,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女生,她们把能给的都给了,把不能给的也给了,换来的是一纸判决书,和二十年。

房间里安静极了。

门外的走廊里,邬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她感觉不到,她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战栗攫住了。

抖。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从手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她想控制,但控制不住。那种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本能的反应。

同为女人。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着,像一把钝刀在割。她想象那个场景,一个母亲,为了救丈夫,为了救孩子的父亲,把自己最不堪的东西交出去。那种屈辱,那种绝望,那种咬着牙、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的痛。

她想象那个女人每次去赴那个“约”的时候,是怎么走出家门的。她是怎么跟女儿说的?是“妈出去办点事”,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走出那扇门?

她想象那个女人回来之后,是怎么面对女儿的。她是怎么洗掉那些痕迹的?是怎么把那些恶心咽下去的?是怎么在夜里一个人咬着被子,不让哭声传出来的?

邬总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不得不伸出手,扶住走廊的墙。那墙很凉,但她感觉不到凉,只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墙面上微微发颤。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她见过。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系统里,她见过太多女人被这样那样地“安排”。她见过那些女人眼里的光是怎么一点点熄灭的。她见过那些女人是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这样赤裸裸的、这样明码标价的、这样拿了钱占了人还要把人往死里送的。

二十年,那个男人被判了二十年。那对母女呢?她们被判了多少年?她们从那一天起,活着,每一天,是不是都在服刑?

邬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停下来。但她做不到。那股战栗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根扎得太深,拔不出来。

门里,谭笑七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平静。

“王英,”他说,“你知道张爱华和她妈妈后来怎么样了吗?”

王英开始抖。

起初只是手指。那两只手原本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着青白,现在那青白开始颤抖,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过。然后是手腕,是小臂,是整条胳膊——那颤抖沿着骨骼和肌肉向上蔓延,止都止不住。他想控制。他用尽全力想控制。他把两只手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来对抗身体的背叛。但没用。那颤抖像是从他身体最深处钻出来的,根扎在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由不得他做主。

从轻微的抖,到剧烈的颤抖。他的肩膀开始耸动,膝盖发软,靠着墙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他想站直,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嘴唇在抖,牙关在打颤,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靠着那面冰凉的墙,一点一点往下出溜。

谭笑七没有动。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王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愤怒还有温度,还有可能被安抚、被化解。这种平静没有,它是冷的,是早就结成了冰的,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

王英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年谭笑七在他公司里,那些看似无意的问话,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一次次被“偶然”提起的往事。

他明白了秦时月。他明白了录像机。他明白了今天这场戏,不是审讯,是审判。谭笑七不是来问案的,是来宣判的。

而这个审判,早在两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王英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又像是什么都没有。那些年的画面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个姓张的中年男人,签字画押时空洞的眼神;那个女人,低着头从检察院后门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个女生,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满脸青春痘的女生,她叫什么来着?张什么华?她当时站在哪里?她看见了什么?她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他当时根本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秦时月一样。就像他不在意那些被他送进去的人一样。就像他不在意那些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一样。

他只在意自己。只在意往上爬。只在意钱、权、那些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他抬起头,看向谭笑七。那张脸他看了一年,自以为很熟悉。现在才发现,他从来没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谭笑七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他只是在等,等王英从那一团乱麻里挣扎出来,等王英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逃。

窗外的汽笛又响了。这一次很近,应该是码头上有船正要离港。那声音拖得很长,呜呜咽咽的,像哭。

王英听着那声音,忽然就不抖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反而沉下去了。沉到最底下,变成一种麻木的、认命的平静。他知道谭笑七会继续讲下去,会把那些他不知道的、他以为永远没人知道的,一件一件讲出来。

他等着就行。他不再看谭笑七,把目光移向那台摄像机。红色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证人的眼睛。那是法官的眼睛。那是秦时月的眼睛。那是张爱华的眼睛。那是那个女人的眼睛。那是张建国的眼睛。

那是无数双他从未正视过的眼睛。现在它们都在这里,透过那个小小的红灯,看着他。

王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辩驳?否认?求饶?都没用了。他从谭笑七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从三年前他踏上飞往海市的飞机那一刻起,就没有用了。

他只是等着。等着对面这个扮演法官的人,把判决书念完。

门外的邬总产生了一个冲动,回到北京后马上去找这个张爱华,智恒通要成立一个图书馆,馆长姓张,女的。可她又觉得凭着谭笑七的秉性,能帮张姓女同学的事他肯定不会拉下。

监室里似乎产生了一种共振,源头就是颤抖的王英。

起初只是他肩胛骨细微的耸动,像寒风里光秃秃的枝丫。但那抖动很快蔓延开来,沿着脊椎传导到铁床,再通过水泥地面,无声地爬满了整个房间。床板咯吱作响,连搪瓷缸里的水都漾出了细密的波纹。

谭笑七眯着眼盯着天花板的某处裂缝,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颤动的频率穿透墙壁,钻进骨缝,把沉积在血液里的东西都搅动起来,他想起雨夜里追赶的脚步声,想起探照灯扫过铁窗的白光,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提审时,走廊尽头传来的惨叫声。

空气被这共振挤压得稀薄,墙皮上剥落的石灰粉末簌簌往下掉,像无声的雪。

而王英还在抖。他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扣在一起,指节泛出青白。他在努力克制,可越克制,那抖动就越剧烈,仿佛身体里关着一只急于破笼的困兽。豆大的汗珠从他花白的鬓角滚落,砸在灰色的囚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整个监室都在随着他轻微地颤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谭笑七站起来走向摄像机,这盒录像带该到头了,谭笑七跟门外的田小洁打了个招呼。

那一瞬间,共振停止了。

谭笑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王英,你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

他抬起眼皮看了谭笑七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又警觉,像一头在陷阱边徘徊多年的老狼。

“我同学跟我说你那些事的时候,欺男霸女,贪污腐化,把案子办成自家买卖,我没全信。同学是同学,你是你。那时候我在机关里坐办公室,你在当你的检察官,咱俩八竿子打不着。我跟自己说,世上的坏人多了去了,轮不到我来管。那时的我拿你确实没什么办法。”

窗外有辆卡车驶过,震得窗框嗡嗡响。王英没动,谭笑七也没动。

“可你知道邪门儿在哪儿吗?”谭笑七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刚辞职,还没想清楚以后干什么,就有人把你的名字递到我面前来了,‘北京有个王副检察长,刚辞职,准备去海市创业,缺个副手,你去不去?’”

他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冷。

“所以就算你给我二百二,我也会来。我有钱,所以不是冲钱来的,我是冲你这个人。我要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王大检察官,到底是不是我同学嘴里那个畜生。”

王英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一年,我没闲着。”谭笑七靠在椅背上,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你为什么辞职,好好的检察长不做,出来当老板,这是向下的人生之路,你居然这样做了,可见你干了多少坏事,自己都兜不住了把!“

空气像被抽走了。王英的脸灰了一层。

“别以为我对你的厌恶,是因为你抠门小气。你那三百三的工资,你那明珠大厦办公室,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来海市那天,在机场给自己定了个期限:一年。”

“一年之内,我一定要知道,你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谭笑七放下杯子,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张曾经在法庭上宣读起诉书的嘴,此刻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现在都快三年了,王英,”谭笑七直面王英,“我要你对着摄像机,把你干过的所有坏事都交待清楚,说完了放你自由,我谭笑七说到做到。要是你有一句瞎话,还记得你二十多天前你挨饿的日子吗,那就是你的下场。”

屋外的邬总的手又紧紧攥起来,她心里在呐喊,七哥,不能便宜他,不能放这个坏人走!有摄像机在,王英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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