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乾清宫的筹码(1/2)
玉熙宫的暖阁里,炭火哔剥作响。万历皇帝重新坐回棋局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陆子铭身上。
“你说有三样东西,”年轻的皇帝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锐利不减,“能解朕之忧,也能为张先生争一线生机。现在,让朕看看。”
陆子铭躬身道:“请陛下稍候,臣即刻取来。”
他退出暖阁,在冯保的引领下穿过廊庑,来到玉熙宫偏殿。殿外早有锦衣卫值守,见他们到来,默默推开殿门。偏殿中空无一物,只有三个乌木匣子整齐摆放在紫檀案几上——显然,这些东西在陆子铭入宫前就已经送到了。
陆子铭亲自抱起三个木匣,返回暖阁。木匣不大,却颇为沉重,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入手沉甸甸的透着金属的寒意。
他将三个木匣依次放在皇帝面前的紫檀长案上,后退三步,躬身而立。
万历的目光扫过三个匣子,最终落在第一个上。那是最大的一个,长约二尺,宽一尺,高半尺,乌木材质,边缘包着黄铜。
“打开。”
陆子铭上前,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暖阁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匣内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整齐排列着十锭银元宝。这些银锭与寻常官银大不相同——不是常见的船形,而是规整的长方体,边缘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在烛光下反射着柔和而纯净的银辉。
每锭银元宝底部,都铸着四个阳文楷书:“万商通宝”。侧面则有细小的戳记,标示着成色“九成”、重量“七钱二分”,以及铸造年份“万历十二年”。
冯保的眼皮跳了跳。老太监久在宫中,见过的金银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精致的银锭。
“这是……”万历伸手拿起一锭。入手沉实,触感温润,重量均匀,绝非寻常银匠能铸造。
“禀陛下,这是臣在吕宋试铸的标准银元。”陆子铭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每枚重七钱二分,成色九成,误差不超过半分。正面铸‘万商通宝’,背面铸龙纹,边沿有细齿防伪。”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市面交易,多用散碎银两。每次交易都需称重、验色,耗时费力。且各地银两成色不一,折算繁琐。更有甚者,地方官府征收税银,借口熔铸损耗,加收‘火耗’往往达二三成,百姓苦不堪言。”
万历的手指捏紧了银锭。他当然知道火耗的弊端——这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时就想解决的问题,却因触及地方官员利益太深,迟迟难以根治。
“若推行这种标准银元,”陆子铭的声音沉稳有力,“商贾交易,只需点数,免去称重验色的麻烦。官府收税,按枚计数,杜绝火耗贪墨。仅此一项,每年可为国库节省至少三十万两。若推行至全国,节省更巨。”
冯保在一旁补充:“万岁爷,老奴算过一笔账。去年全国田赋折银约八百万两,若按平均二成火耗,百姓实际缴纳近千万两。若用标准银元……”
“百姓少缴二百万两,国库实收不变。”万历接口道,眼中精光闪烁。他放下银锭,又拿起一枚细细端详,“铸造可有难度?造价几何?”
“回陛下,臣在吕宋已建铸币工坊,采用水力冲压工艺,一人一日可铸千枚。若在江南设局,招募匠人,年铸百万枚不难。”陆子铭取出一张纸,“这是成本细目,请陛下过目。”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银料成本、工匠工钱、燃料消耗、模具损耗……最后算下来,铸造一枚标准银元的成本,只比银料价值高出半成。
万历盯着那张纸,久久不语。半成!这意味着如果由朝廷统一铸造发行,不仅能规范货币,还能从中获取一笔可观的“铸币税”。
“第二个匣子。”皇帝的声音里,已多了几分急切。
第二个匣子更长,约有三尺。陆子铭打开时,需要冯保帮忙才能完全展开——那是一卷巨大的海图,用上等宣纸绘制,再裱在细绢上,展开后几乎铺满了半间暖阁的地面。
海图之精细,让见多识广的万历皇帝也为之动容。
整张图以大明为中心,向东延伸到倭国、琉球,向南囊括整个南洋群岛,向西直至天方(阿拉伯)、拂菻(欧洲)。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着航线:红色是主航道,蓝色是季风航线,黄色是沿岸航线。
更珍贵的是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满剌加(马六甲):葡萄牙堡垒两座,驻军八百,战舰十二艘。
爪哇:盛产胡椒、檀香,土着王国内斗,可扶持亲明势力。
锡兰(斯里兰卡):宝石矿丰富,佛牙舍利所在,可通商传教。
古里(印度卡利卡特):东西方贸易枢纽,葡萄牙、天方商人云集。
每个重要港口旁,还用小字注明:水深几何、可否泊大船、淡水资源、当地特产、统治者性情、税收比例……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这是万商会三年勘测所得。”陆子铭跪在图旁,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陛下请看,自太祖禁海以来,民间私贩不绝。泉、漳、广三地商贾,多暗中造巨船,载丝茶瓷器南下,换回香料珍宝。然因禁令,这些贸易多在暗处进行,朝廷既收不到税,也管不了人。”
他的手指停在月港(漳州海澄)位置:“若开放月港、宁波、广州三地,准民间商船领照出海,仅市舶司关税一项,臣粗略估算,每年可增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万历挑眉。
“只多不少。”陆子铭语气肯定,“这还不算官营船队的利润。若朝廷组建船队,直接与南洋诸国贸易,采购胡椒、丁香、苏木等物,运回国内销售,利润更巨。臣估算,一支十艘船的船队,一年往返两趟,净利可达五十万两。”
冯保倒吸一口凉气。老太监掌管内库,太清楚五十万两意味着什么——相当于北方两个边镇一年的军饷。
万历蹲下身,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他的目光从满剌加移到爪哇,再从锡兰移到古里,最后停在图上最西端——那里标注着“拂菻诸国”。
“这些西洋人……”皇帝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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