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法则湮灭，残魂独白（2/2）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罗苍穹，他强提一口气，瞬移到了冥玄身侧。另一个，则是来自空中那逐渐淡化的天道化身。
天道化身的清雅身影变得更加虚幻，他凝视着那道濒临消散的残魂，眼神复杂，最终轻轻一叹：“让他……说完吧。”
冥玄眉头一皱，但看到罗苍穹也微微点头，还是按捺住了杀意，冷冷地看着黑袍主上，魔帝威压却悄然锁定了对方，防止其最后反扑。
黑袍主上艰难地维持着形体，他没有看冥玄，也没有看罗苍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天道化身上，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怨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一丝解脱。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虚空，准确地找到了远处正在调息、同时关切望着这边的罗辰。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仿佛跨越了时空，无视了所有阻隔，同时传递到了罗辰、天道化身的识海之中。这意念，仿佛是他燃烧最后魂力构筑的私人领域，外人无法窥探。
意念之中，没有力量，只有平静的，带着无尽苦涩与追忆的……诉说。
“混沌……还有，罗辰小友……”
“听我说个故事吧，一个……关于失败者的故事。”
他的声音在二人识海中缓缓流淌。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生活在一个叫做蓝星的地方。我呢，很普通，朝九晚六，碌碌无为，长得也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在意我，我也不在意别人，日子就像一杯白开水，寡淡，好似能一眼望到头。”
“后来……我死了，又活了，成了你——混沌选中的异数，或者说‘天道之子’。”他的意念看向天道化身，带着一丝嘲讽，“多好的起点啊，对吧？天生近道，潜力无穷，本该是万界主角的剧本。”
“可你给了我起点，却没给我剧本。”他的意念陡然激动起来，又迅速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甚至……连你赐予的混沌感悟都那么晦涩艰难！我要从微末中杀出，要和无数天骄争锋，要经历无数生死险境！我拼了命地修炼，只为了……只为了能活得有尊严一点，能被人看得起一点，能……弥补我前世那苍白人生里，从未得到过的遗憾！”
“我喜欢漂亮的女子，每一个都想要，但我不觉得我有错。”他的意念流露出一丝扭曲的渴望，随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在前世，我这样的人，连和她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可在这里，我有了力量！为什么不能拥有？我看到美丽的，就想据为己有，这有错吗？我只是想弥补前世的遗憾，想得到那些从未得到过的注视和青睐！”
“后来……我遇到了玄女宫的圣女，她太美了，像九天仙子……”残魂的意念颤抖起来，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疯狂而绝望的时刻，“我用了些手段……得到了她。我以为拥有了她，就拥有了全世界。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玄女宫……还有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大势力……他们找到了我。一群人，背后站着我不敢想象的势力。因为我玷污了他们的圣女，因为我可能威胁到他们，因为我或许得了不该得的机缘……所有的罪名都来了。”他的意念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追杀我，像追杀一条疯狗。我逃啊，逃啊，逃遍了半个仙界。法术打在我身上的时候……真痛啊……骨头碎了，经脉断了，神魂都要裂开了……我向你祈求，向你哭喊，混沌！天道！你选了我，为何不救我？！”
他的意念死死盯着天道化身，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可你假装听不到！看不见！你就那么高高在上地维系着平衡，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挣扎，最后……活生生被他们轰成了碎片！！连魂魄都差点要彻底湮灭！！”
“哈哈哈哈！”他在意念中凄厉地笑着，“好在啊……我终究和这里的土着不一样。我是一缕来自异界的灵魂，最核心的那一点真灵烙印，带着蓝星的印记，没有被这方天地的规则完全同化……就是这点不同，让我在最彻底的毁灭中，留下了一缕残魂，一丝执念……”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他的意念变得冰冷而坚定，“我要毁了你这无情的天道！毁了这看背景、看出身、看皮囊的狗屁世界！我要用吞噬，用杀戮，用最极端的方式，登上绝巅！我要让所有忽视我、鄙夷我、伤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蛰伏在归墟最深处，像一条毒蛇，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我窃取了你散落的毁灭与堕落碎片，我蛊惑了那些心有不甘的人，我建立了黑煞，布下了跨越万载的局……”
他的意念缓缓转向罗辰，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羡慕，有苦涩，有一丝同病相怜，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
“罗辰……你也是从蓝星来的，对吧？那种灵魂的味道，我感觉得到……”
“我真羡慕你啊……”他的意念低语，“同样穿越，你成了罗族嫡系，外公是魔帝，爷爷是罗族族长，自身是混沌神魔体，仙魔两界最大的势力都是你的靠山……你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有无数人护着，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多好。”
“我嫉妒你，也……恨不起来。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吧，那个叫家的地方……”
他的残魂虚影，已经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罗辰……我就要彻底消失了。灰飞烟灭，真灵不存，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故乡的份上……”
他最后的一缕意念，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恳求，轻轻飘向罗辰：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能够超脱，能够回去……”
“能麻烦你……去蓝星，替我看看吗？”
“我家在上海市虹口区翻斗大街翻斗花园二号楼1001室……我爸妈……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工人，一辈子辛苦，就盼着儿子有出息……”
“帮我……去他们墓前……献一束花，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
“就说……我出国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忙，回不来了……让他们……别惦记……”
“求你了……”
最后一个意念音节落下，那道残魂虚影，如同燃尽的余烬，在罗苍穹、冥玄、以及远处所有联军修士的注视下，化作无数光点，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了归墟冰冷的虚空之中。
没有自爆，没有诅咒。
只有一声仿佛解脱的、微不可闻的叹息，随风而逝。
那颗被冥玄抓在手中的暗红心脏，也随之寸寸龟裂，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细沙，从他指缝间滑落，消散。
噬法黑煞，主上。
至此，形神俱灭。
冥玄沉默地看着掌心残留的细沙痕迹，眉头紧锁，最终什么也没说。
罗苍穹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微微晃动，被赶来的罗莎莎扶住。
而远处的罗辰，怔怔地站在原地，识海中回荡着那最后的恳求，望着那残魂消散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久久无言。
归墟的风，呜咽着吹过。
带来胜利的消息，也带走了一个异乡之魂，最后的执念与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