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不动手,刀自己来了(2/2)
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产难、那场无声无息的覆灭,并非阴谋,而是……布局。
虞妩华得知消息那夜,正倚窗赏月。
风穿帘栊,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她手中茶盏尚温,却迟迟未饮。
白芷小心翼翼上前:“娘娘,陛下已知先帝遗令……此事对您而言,难道不是转机?虞家冤情或将大白?”
虞妩华望着天边一轮孤月,良久,才缓缓摇头。
“不是转机。”她声音极轻,却如寒刃出鞘,“是更深的局。”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未是杜衡,而是那个默许一切发生的皇权本身。
夜风穿廊,烛影摇红。
虞妩华坐在昭阳殿深处,手中那支焦黑玉簪静静躺着,仿佛还带着烈焰焚身的余温。
她指尖轻抚过“沈”字的刻痕,指尖微颤,心口却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攥住——那是母亲闺名,是她幼时在庭院里被唤作“阿娘”时,那一声温柔应答的源头。
可如今,记忆如雾中花,模糊得几乎抓不住一丝轮廓。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母亲临盆之夜,血染锦褥,宫人回避,太医迟迟不到。
父亲战报未回,府邸被围,一道圣旨如刀落下,将虞家满门推入深渊。
而今,先帝亲笔批注浮现,“虞氏势大,宜缓图之”,八个字冷酷如霜,揭开了那层名为天命的遮羞布。
她不恨杜衡。
她恨的是这高座之上,能以一纸密令便抹去十万忠魂的皇权。
但此刻,她不能退。
若退,便是承认自己不过是个怨女;若退,虞家百年忠烈,永无昭雪之日。
于是她提笔写疏,字字克制,句句含悲。
奏章递上去那一刻,她已算准帝王的心思——萧玦多疑、自负,却也最惧失控。
当他发现自己不过是继承了一场早已铺就的杀局,他的骄傲必会反噬:他要证明,清算不是来自先帝遗命,而是出于他的意志。
所以她写道:“妾身不敢怨君,唯求一公道。”
这不是哀求,是试探,更是诱导。
她要把这场平反,从“奉先帝旧令”变成“今上仁政”。
唯有如此,才能让萧玦亲自踩下那枚名为“正义”的棋子,将虞家从罪臣之列拔出,堂而皇之地归于忠烈祠。
当内侍捧回御批诏书时,虞妩华正立于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清冷孤月。
“准。追赠虞夫人一品诰命,建祠享祭。”
六个字,墨迹沉稳,力透纸背。
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冰凉彻骨。
他知道她在逼他表态,他也明白她在借势翻盘——可他依然应了。
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她的掌控欲,已开始凌驾于理智之上。
这个男人,正在为她破例。
而破例,意味着裂缝。
就在当晚,京郊客栈火光冲天,三更未灭。
消息传来时,虞妩华正在梳发,铜镜映出她神色不动,只手中玉梳“啪”地一声断裂。
墨先生……走了。
或死,或遁。
火场中仅存一支玉簪,像是刻意留下的信物,又像是一声无声的警示。
风暴未歇,只是换了方向。
虞妩华缓缓起身,走向香案,点燃三炷沉水香。
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凤印边缘,竟微微发烫,似有感应。
她低语,几不可闻:“娘,我快替你报仇了……可你会认得现在的我吗?”
窗外,残月如钩,照见宫墙内外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驿站,一道黑影策马疾驰,怀中紧贴一枚铜牌,上刻“影阁·枢”三字,隐没于夜色之中。
风起云涌,棋局重开。
有人退场,有人入场。
真正的猎手,从不出现在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