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谁在替我说话?(2/2)
他缓缓展开纸页,目光扫过上面三个熟悉的名字。
下一瞬,他冷笑出声,指尖用力——
纸张撕裂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夜漏三更,乾清宫内烛影摇红,龙涎香燃尽最后一缕暖意,余烬如灰蝶坠落玉炉。
萧玦仍端坐御案之后,指节叩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冷峻,仿佛在数着某个人的命脉跳动。
那封被撕碎的密奏早已化作纸屑,洒入铜盆焚尽,可上面三个名字——礼部尚书、刑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却如烙印刻在他心头。
三人皆为皇后党羽,如今竟联名上书,言辞激烈地弹劾昭阳美人“妖祟附体,蛊惑圣心,动摇国本”。
荒唐?
可笑?
不,可怕的是,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缓缓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残旧帛书,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焚。
《摄魂录》三字以朱砂题写,笔锋如刀,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这是慧尘师太临行前悄然留下的,只说了一句:“陛下若见她眸中有双影,便该怕了。”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残卷第三页:“怨念凝识,百日成影;千日不散,则寄主身,夺其神志。”指尖停在这句之上,微微发紧。
虞妩华入宫已逾百日,而她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从她第一次在梦中说出尚未发生的朝议内容?
还是从她在冷雨夜里,用父亲生前独有的暗语写下一封无人能解的血书?
他闭目,脑海中浮现她昨夜的笑容——那一瞬的讥诮,不属于一个痴傻美人,甚至不属于他曾认识的那个温婉虞氏女。
那是复仇者才有的眼神,冰冷、精准、带着毁灭一切的愉悦。
“召谢霜刃。”他忽地睁眼,声如寒铁。
少顷,黑衣暗卫跪伏殿前。
萧玦背手立于窗畔,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孤绝,“即刻封锁皇家庵堂,不准慧尘踏出一步。她若敢诵经做法,格杀勿论。”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每日申时,朕要亲眼见虞妩华写字。一笔一划,不得代笔,不得回避。”
谢霜刃领命退下,脚步轻得像一道影子。殿内重归死寂。
翌日未到申时,昭阳殿已奉旨备好文房四宝。
虞妩华换了一袭素白绣兰裙,发间仅簪一支银钗,看上去柔弱无争,宛如初春细雪。
她走进偏殿时,脚步轻盈,唇角含笑,向萧玦福身行礼:“臣妾遵命。”
他坐在侧首的紫檀椅上,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铺纸研墨。
动作娴熟,姿态优雅,一如往昔那个被众人称为“娇憨美人”的昭阳。
笔尖落纸,墨迹流转,《心经》第一句平稳写出。
萧玦盯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呼吸也几乎停滞。
直到“色即是空”四字将成,她执笔的手忽然一颤。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像被某种外力猛地攫住,整条手臂骤然下沉,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宛若血泪。
紧接着,诡异之事发生了。
纸上所有字迹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扭曲、重组。
笔画断裂、翻转、拼接——转瞬间,整张经文化为一行触目惊心的血书:
“我不是装的,我是真的疯了。”
虞妩华却恍若未觉,轻轻搁笔,抬眸望向萧玦,笑意纯真:“陛下满意否?”
他没有回答。
目光钉在那行字上,脊背泛起一阵久违的寒意。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墨色反光。
那是真正的异象——文字自行演化,且内容直指人心最深恐惧。
她……到底还剩多少“她”?
退殿之时,天色阴沉欲雨。
虞妩华缓步穿过回廊,裙裾拂过青砖,留下淡淡幽香。
谢霜刃隐于檐角阴影,正欲跟上,忽觉袖口一紧。
萧玦不知何时已至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冰:“备棺一口,藏于西阁地库——若是她死了,朕要她活着出来。”
谢霜刃心头一震,不敢多问,只默默领命。
而此刻的昭阳殿中,虞妩华立于窗前,望着宫墙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风穿棂而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醒了某种沉睡在意识深处的东西。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从未存在过的旧疤,形如断剑。
嘴角缓缓扬起,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笑容,已不再属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