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提线偶(1/2)
第六十章 提线偶
旧港区匍匐在城市边缘,像一块被时代遗忘的腐烂伤疤。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咸腥的海水腐败气,以及朽木和某种化工废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废弃的仓库群如同沉默的巨兽残骸,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三号仓库是其中尤其破败的一具,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巨大的滑动门一侧彻底脱轨,歪斜地敞开着一道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邀请。
按照夜枭信息中的指示,小刀独自一人,踏着坑洼不平、积着污水的路面,小心翼翼地向仓库门口靠近。她的每一步都落在虚实之间,一半意识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另一半则与脚下那片比夜色更浓的“影魇”保持着微妙的连接。熊泰、一琢和罗勇颢则按照事先约定,分散隐蔽在更远处的集装箱阴影和废弃机械后面,紧张地警戒着,如同绷紧的弓弦。那半片边缘被打磨过、刻着复杂编号的蓝色玻璃瓶碎片——所谓的“信物”——在她指尖泛着微光。
走到门口,小刀将蓝色玻璃片轻轻放在那个锈迹斑斑的消防栓顶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她迅速后退,隐入旁边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破旧渔网阴影里,屏息凝神。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呜咽和风声穿过破窗的诡异嘶鸣。这种死寂中的等待,比直接的冲突更折磨人的神经。
终于,在仿佛过去一个世纪之后,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锁舌被精准地拨开。紧接着,一道冷静、不带感情色彩的手电光束从门缝里射出,光柱左右稳定地晃动了两下,如同某种信号,然后精准地定格在消防栓顶的蓝色玻璃片上。
一个身影随之从门缝里侧身闪出。
那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利落,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半旧的黑色皮质短夹克,打扮普通得像一个下夜班的工人。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转身、迈步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程式化的高效。她警惕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如同探针,掠过小刀藏身的渔网时似乎略有停顿,但并未深究。她快步上前,拿起那半片玻璃瓶,就着手电光仔细查验了一下编号,随即转向小刀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信物无误。进来,速度快。”她的声音平稳,音调没有太大起伏,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克制,缺乏普通人应有的好奇或紧张,更像是在执行一道预设的程序。
小刀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低语:“一琢,情况?”
“可视范围内未发现其他热源。仓库内部结构复杂,堆积物众多,热成像无法穿透,存在大量盲区。”一琢冷静的声音传来,带着背景键盘的轻微敲击声,“风险未知。”
几乎同时,小刀感觉到脚下的“影魇”传递来一种模糊的感应——门内附近区域暂时“安全”,但更深的黑暗处潜藏着未知。这种感知依旧笼统,但比纯粹的科技扫描多了一层直觉上的佐证。
风险依然存在,但这是夜枭指引的唯一路径。小刀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熊泰他们保持原位,自己则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沉稳地走向那个自称“医生”的女人。
女人看到小刀,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评估神色,像是扫描仪读取条形码,但没有任何寒暄或询问。她只是侧身让开通路。小刀敏捷地闪身进入仓库,女人紧随其后,迅速将一道隐藏在破烂帆布后的、远比外观看起来更厚重的铁门关上,“哐当”一声插上了粗壮的金属门闩,将外界的夜色与危险暂时隔绝。
仓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为空旷幽深,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缕月光从顶棚的破洞斜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然而,在角落一处经过简单清理的空地上,景象却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一顶军绿色的高质量野营帐篷稳稳地支着,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打开的专业医疗箱,里面药品器械琳琅满目,一台低噪音的便携式发电机正在平稳运行,为其供电,甚至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只是界面朝内,看不到内容。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临时、却设备精良、秩序井然的隐蔽诊所。
“我叫林静。”女人——林静——开门见山,她指了指帐篷和医疗设备,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队友需要处理伤口吗?我注意到有人行动时重心有偏,可能脚踝有伤。”她指的是罗勇颢在涵洞中匆忙穿梭时的踉跄。这种观察力细致得令人心惊。
“暂时不用,谢谢。”小刀警惕地打量着她和她这个小小的“基地”,“是夜枭让你来的?”
林静点了点头,走到医疗箱旁,拿出一瓶医用消毒液,熟练地挤压搓洗着自己的双手,动作精准、规范,像是在进行严格的无菌操作准备。“他提供了这个地点和基本保障。作为交换,我确保你们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的基本医疗安全,并分享一些……我认为你们需要知道的情报。”她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辞。
“什么情报?”小刀追问,心知这恐怕才是重点。
“关于刚才那支‘清洁队’。”林静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冷静,像手术刀一样,“他们不是‘彼岸’的人。”
小刀心中一震:“那是谁?”
“‘秩序局’的外包人员。更准确地说,是‘系统’用于处理低优先级‘变量’或‘异常因素’的标准化工具。”林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医学结论,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他们的行动模式、装备配置、甚至小组构成,都高度符合我过去在某个……已被封锁的机构内部数据库中看到的描述。效率极高,程序化,不留情感,也不留活口,就像执行杀毒程序的代码。”她用了“变量”这个词,与夜枭和之前的猜测隐隐吻合。
秩序局……系统……抽象的威胁再次被一个看似局外人的人具象化证实。小刀感到后背发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又是什么人?”
林静沉默了一下,放下消毒瓶,双手垂在身侧,站姿依旧笔挺。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痛楚的波澜,但很快恢复平静。“因为我曾经供职的一个前沿生物医学研究所,其最高级别的、未公开的资助方,就是一个缩写为‘O.S.’的机构。我因为拒绝参与某个涉及非自愿神经介入的‘人类优化’子项目而被视为不稳定因素,遭到清洗。夜枭……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提供了关键信息,让我得以逃脱。”她的话语简练,但信息量巨大,勾勒出一段充满背叛与逃亡的过往。又一个被庞大系统碾压的个体,身上带着与程野相似的悲剧色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