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彩排日（2/2）
彩排结束，众人陆续散去。赵雅芝的心却并未放下，从叶童出现到离场，她与各位老师寒暄，唯独与自己没有一句直接的交流。舞台上那片刻被剧情牵引的融洽，如同薄冰，无法承载现实中的裂痕。她必须和叶童谈谈，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干扰的二人空间。然而，楼下守候的粉丝，酒店走廊里可能潜伏的镜头，都让她必须像策划一场精密行动般谨慎。
所幸，主办方将主要嘉宾的住宿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还在同一层，这倒是为她们提供了便利。但她仍需万般小心。
与此同时，酒店另一房间里，叶童正心神不宁。她该去找阿芝吗？可自己是“负气出走”的一方，这么轻易主动回去，岂不是太没面子？她需要阿芝给她一个台阶，一个明确的信号。按照以往的经验，阿芝总会来哄她的，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她故意在彩排前不理阿芝，彩排时冷淡，还有之前用程逸的手机发的那些照片，不就是在等阿芝的反应吗？可阿芝那些平静如常的回复，又让她心里更没底了，甚至有点赌气地想：难道阿芝真的不在乎了？
时间在忐忑中流逝，窗外的喧嚣渐歇，粉丝们应已返回住处，记者想必也散去觅食。一场小小的“秘密行动”悄然展开。赵雅芝让小丹仔细探查了通往叶童房间的路径，确认安全。同时，她的助理小克接到了“特殊任务”。
当小克的身影按照约定从叶童房间走出，并刻意将门虚掩留下一条缝隙时，走廊尽头，一道披着米色长风衣、脚下却踩着一次性酒店拖鞋的纤细身影，像一道无声的月光，迅速而轻盈地闪了过来，侧身滑入门内，随即反手将门关严、落锁。整个过程快得仿佛错觉，只有门锁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叶童正背对着门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听到门响，头也没回地扬声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小克，明天正式演出要穿那套黑色的西装，熨好了吗？搭配裤子还是裙子啊？”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当她习惯性地转过头时，瞳孔骤然收缩——站在门边、静静望着她的，根本不是助理小克，而是赵雅芝。阿芝脱下了风衣搭在臂弯，里面是柔软的丝质家居服，光脚踩着酒店拖鞋，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卸去了舞台妆的面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丽，也……格外认真。
“嗬！” 叶童吓了一跳，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漏跳一拍后剧烈地鼓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撞到了梳妆台边缘。
赵雅芝没有给她调整的时间。她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咫尺的距离，故意板起脸，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却漾着清晰的委屈和不容回避的质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
“你来了，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偏偏不跟我讲话，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紧锁着叶童，不让她闪躲，“在舞台上，连牵我的手都不肯主动，还要我反过来牵你，又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将连日来的煎熬、担忧，以及那点被刻意忽视却真实存在的醋意，凝聚成更直接的指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还有，用别人的手机，发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来气我，叶童，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乱七八糟”几个字，她咬得微重，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责备，只有一种“我看穿了你所有把戏”的嗔怪，以及更深处的受伤。
叶童被她这一连串直指核心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明明……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该被哄的人啊！怎么形势瞬间逆转了？她眨了眨眼，最初的惊愕过去后，一股熟悉的、属于“叶童式”的狡黠和不服输冒了上来。她压下那点心虚，故意歪了歪头，摆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挑衅的表情，语气轻飘飘地回敬：
“我哪有？我看‘我老公’（她刻意拖长了这三个字的音调，带着赌气的强调）后来跟你不是聊得挺愉快、挺‘正常’的嘛？行程、天气、注意事项，问得那叫一个周全细致。” 她把“正常”二字说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赵雅芝一听，心里那点好笑又好气的情绪更浓了。果然，这家伙就是在纠结自己没有如她所愿地表现出“醋意”，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才更别扭。她面上却显得更“气恼”了，微微提高了声调，向前又逼近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所以，你就变本加厉，继续发那些滑雪的亲密照来气我，对不对？现在人回来了，站在我面前了，还是故意不理我，对不对？” 她的呼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不知是精湛的演技，还是连日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叶童，这整件事，从头到尾，我又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地气我？好，你现在达到目的了。我告诉你，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她说完，就那么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童，泛红的眼框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让那湿意落下，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姿态分明在说：我放下所有的顾虑，主动来了，踏出了最难的第一步。但现在，该你了。你要为你所有的“故意”和我的“伤心”负责。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客为主，这带着委屈和控诉的“倒打一耙”，瞬间击穿了叶童所有故作强硬的防御。她看着阿芝眼中那层动人的水光，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关切，有疲惫，有等待，有不容错辨的深深爱意，还有一丝……被她亲手逼出来的脆弱。自己那些赌气的小心思、刻意的冷淡、精心设计的“刺激”，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忽然显得那么幼稚、可笑，甚至有些残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叶童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那层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骄傲而竖起的、带刺的外壳，咔嚓一声，碎裂剥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想辩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缴械投降般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奈，有认栽，更有彻底软化的心疼。
“……败给你了。” 叶童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她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先轻轻握住了赵雅芝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是我不好。” 她抬起头，眼神终于不再闪躲，直直望进赵雅芝的眼里，那里面的调皮和挑衅褪去，只剩下熟悉的温柔和一点点懊恼，“我不该乱动气，不该不理你，更不该……发那些照片故意惹你心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可是……谁让你后来回得那么‘公事公办’，我……我就更气了嘛。”
这近乎撒娇的辩解，让赵雅芝眼底的“气恼”终于维持不住，冰雪消融。但她还是故意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便嗔道：“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叶童从善如流，连忙承认，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些。她另一只手抬起，试探性地、轻轻抚上赵雅芝的脸颊，拇指极其温柔地拭过她微红的眼角，触到那一点湿润的痕迹时，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所有残余的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别生气了，老婆。” 她终于唤出了这个暌违数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称呼，声音低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那不是……想你多在意我一点嘛。笨方法。” 她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赵雅芝的额，呼吸交融，“你看，我人都在这儿了，哪儿也没去。瑞士冷死了，还是……老婆怀里最暖和。”
最后一句，带着她特有的、混不吝的撒娇和真心，彻底瓦解了赵雅芝所有的“武装”。赵雅芝终于闭上眼，任由那滴悬了许久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不再是委屈，而是释然与心安的流露。她抬起手臂，环住了叶童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下次不许这样了。” 她的声音闷在叶童的衣襟里，带着鼻音，却已是全然放松的依赖。
“保证没有下次。老婆大人” 叶童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珍而重之地，印上那微微有些发凉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喘息着，眼中都映着对方染上绯红的脸和迷蒙的情意。
“累了。” 赵雅芝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叶童睡衣的纽扣。
“嗯，那我们休息吧。” 叶童会意，牵着她走到床边。她细心地为赵雅芝脱掉拖鞋，拉过柔软的被子盖住两人，然后侧身，将阿芝整个拢入怀中，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形成一个亲密无间、全然保护的姿态。她的手自然地环在阿芝腰间，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赵雅芝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全身放松下来，连日累积的疲惫和心伤，在此刻被温暖的怀抱和规律的轻抚慢慢熨平。她能感受到叶童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像最安心的催眠曲。
“那条披肩……” 叶童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我带着呢，在行李箱里。” 赵雅芝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以后，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碰。”
“嗯。” 叶童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光滑的后颈，留下一个温存的印记，“睡吧，老婆，明天还有演出。我保证，台上台下，都紧紧跟着你，牵着你。”
“说话算话。” 赵雅芝含糊地应着，意识已经开始漂浮。
“一言为定。” 叶童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