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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帝女残红(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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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智慧师太的巧妙安排下,长平借着“驱邪”的名义被秘密带出了已成虎狼之窝的袁府。师太在百花山深处为长平立了一座衣冠冢,墓碑上刻着“大明长平公主朱媺娖之墓”。一则宣告公主“已死”,断了追兵念想;二则,也为这飘零的孤魂,留下一个可供凭吊的所在。长平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心中一片苍凉。她的身份,她的存在,竟需要用一座假坟来埋葬。

周世显在京城陷落时,九死一生逃至关外。凭借精湛的医术,他被罗克琴亲王招入府中,化名周康。婉君格格,这位草原上最明亮的明珠,被这位儒雅博学、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忧郁的汉人深深吸引。她常缠着他讲汉人的诗词歌赋,讲江南的杏花烟雨。周世显面上含笑应对,心底却如同冰封的荒原。

那日,他提笔蘸墨,不自觉地写下了“归心”二字。笔锋颤抖,墨迹深深浸透纸背。眼前浮现的,不是江南春色,而是长信宫那惊鸿一瞥的剑光,是长平倒在血泊中最后的身影。那画面,如同孽海花中焦桂英悬梁的惨状,狠狠撕扯着他被淬炼过的情心。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这乱世的残酷,更恨那“隔绝外力”的天命,让他连她生死都无法知晓。

“格格,我想回京城一趟。”周世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父母的坟茔在那里……还有,一些放不下的旧事。”他无法言明,那“旧事”是他魂魄中永不磨灭的牵绊。

婉君看着他眼中深沉的痛苦,聪慧如她,已猜到了几分。她咬着唇,强忍着心头的酸涩,默默将父王的出关令箭塞进他手中:“去吧……三日后必须回来,否则……”后面的话,被哽咽的泪水淹没。她爱他,所以懂得放手,这份情意,同样纯粹而沉重。

周世显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已成满目疮痍的京城。他直奔百花山,在智慧师太所立的“长平公主之墓”前,长跪不起。压抑了许久的悲痛、悔恨、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他失声痛哭:“公主!是我来晚了!是我无能!未能护你周全……” 那哭声,是周世显的,也是许仙的,是两世情劫叠加的锥心之痛。就在他肝肠寸断之际——

“世显?”一个熟悉得令他灵魂震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在身后响起。

周世显猛地回头!只见石桥那头,一个素衣女子孑然而立,衣袂飘飘,这正是他以为早已魂归离恨的长平公主!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堵在喉头。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重叠。断桥烟雨,西湖初遇……孽海花中王仲平与焦桂英的诀别……前世今生的情缘纠葛,国破家亡的刺骨疼痛,重逢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悲凉,尽在这无言的对视中汹涌激荡!这是天意隔绝外力后,他们淬炼的情心在冥冥中指引的重逢!

然而,短暂的狂喜被残酷的现实打断。周世显抬头看了看西沉的日头,想起婉君含泪的嘱托,心如刀绞。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长平…媺娖…我…要走了。婉君格格以性命相托,我…不能负她。”

长平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沉入谷底。那刚刚燃起的、历经生死重逢的微光,瞬间黯淡。但她看着周世显眼中深切的痛苦与挣扎,想起孽海花中王仲平背负的无奈与抉择,那份被天意熔炉淬炼过的理解与坚韧,支撑着她没有崩溃。 她强忍着翻涌的泪意,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好…我等你回来。” 这等待,是承诺,也是考验,考验这份情心能否承受又一次的分离与信任的煎熬。

周世显带着对长平无尽的牵挂和对婉君格格的沉重承诺,回到了关外。婉君见他平安归来,喜极而泣,那份真挚的喜悦,让周世显心中的愧疚更深。不久,罗克琴亲王筹备入关,命周世显制定安抚汉人的礼仪章程。他殚精竭虑,写下“从时不从俗”五字箴言——他渴望在异族统治下,为汉家文化保留一丝血脉。这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他身为汉人,对故国文明最后的守护,如同守护他与长平那在废墟中艰难维系的情缘。

清军入关,势如破竹。李自成只坐了四十二天龙椅便仓皇败逃。周世显随军重返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京城。每逢初一十五,他必到百花山那座假坟前徘徊,对着冰冷的墓碑诉说无处可寄的思念与愧疚。他不知,智慧师太早已将他的行踪告知了长平。

长平亦常悄悄前来。看着他在坟前黯然神伤的背影,她心中百味杂陈。重逢的喜悦、离别的酸楚、对他承诺的期盼、以及对婉君存在的隐忧,交织缠绕。她渴望靠近,却又害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终于,在一个黄昏,长平鼓起勇气,正欲现身相见。忽然,一个清脆而带着异域腔调的女声响起:

“世显,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一个人。每次你来这里,眼神都那么悲伤……” 婉君格格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站在周世显身后,美丽的脸上带着凄楚却坚定的微笑,“我不在乎你心里有她。只要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照顾你……我就满足了。”

如同晴天霹雳!长平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僵住!婉君格格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原来,他的“不能负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沉重!巨大的屈辱、被背叛的痛楚、以及国破家亡后仅存的一点依托被彻底粉碎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前世被法海离间、今生被父亲挥剑、如今又被爱人“辜负”……属于白素贞与焦桂英那深埋的、对情爱无常的恐惧与怨怼,轰然爆发!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泪水模糊了视线。

“媺娖!”周世显发现了她,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长平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被深深刺伤的颤抖,“你既已娶了那满洲格格,琴瑟和鸣,何必再来招惹我这前朝余孽!亡国公主,残躯苟活,不配污了驸马爷的清誉!周大人,请自重!” 这冰冷的斥责,是她最后的盔甲,保护着那颗被反复刺伤、几乎要再次碎裂的心。

周世显如遭重击,僵在原地,看着长平决绝离去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婉君格格的情意是实,他的承诺是实,他无法否认,更无法伤害那个同样无辜的少女。这命运的枷锁,比孽海花中的业力反噬更令他窒息。

远处,一道身影隐在树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李清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是翻腾的痛苦与愤怒。从紫禁城初见那一刻起,她那不屈的眼神就已烙印在他心底。他默默守护着她,看着她挣扎求生,看着她为亲人哭泣,也看着她为那个叫周世显的男人牵肠挂肚。此刻,看着她因周世显而痛哭绝望,他心中的爱意与保护欲如同烈火般燃烧,却只能死死压抑。国仇家恨(他曾是李自成部下),身份云泥(他是流寇出身,她是前朝公主),如同无形的天堑,让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显得奢侈。他只能以“李清”的身份,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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