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猜想要不了半天必然放人(1/2)
浔阳府衙。
阴暗潮湿的牢狱深处。
顾凝蕊正安心地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俏脸上泛着妩媚而满足的红霞,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沉浸在幸福中的恬淡神色,
轻轻靠在自家官人欧阳旭坚实而可靠的肩膀上歇息。
一双柔荑紧紧抓住欧阳旭的臂膀,仿佛这简陋阴冷的囚室,因有官人在侧,也变得温暖安稳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牢狱特有的腐朽气味,却丝毫影响不了顾凝蕊此刻内心的宁静与依赖。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巨大嘈杂声,隐约穿透厚重狱墙传了进来。
那声音初时模糊,随即迅速变得清晰、响亮,汇聚成一片鼎沸的人声浪潮。
顾凝蕊心中蓦地一惊,所有的松弛与柔情瞬间消散。
立刻睁开一双明亮的秀眸,眼底残留的温存霎时被凛冽的警惕取代,变得锐利如冰。
几乎在睁眼的同时,她以极快的速度挺身而起,动作迅捷如雌豹,不假思索地展开双臂,用自己纤弱却决绝的身躯牢牢护在欧阳旭身前。
下意识地将官人挡在自己与那未知声响来源之间。
绷紧全身,眼神凌厉地望向牢门外幽深的甬道方向,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欧阳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惊动,眉头微蹙,侧耳倾听。
但很快,当那嘈杂声中逐渐分离出清晰可辨的“放了欧阳御史!”、“还欧阳青天公道!”等高亢呼喊时。
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绷的眉宇骤然舒展,一抹了然于胸、甚至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神色的笑容,缓缓自他嘴角勾起。
从容起身,轻轻拍了拍顾凝蕊因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肩头,温言道:
“凝蕊,别紧张,放松些,听这声音,是百姓们来了。”
顾凝蕊此刻也已听清了外间呼喊的内容,紧绷的心神为之一松,护在欧阳旭身前的双臂缓缓放下。
转过身来,看向欧阳旭,明媚的眼眸中却依旧残留着疑惑与不解,轻声问道:
“官人,百姓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还这般大声嚷嚷着让放了官人?可是……”
说话间,微微蹙起秀眉,语气带着对尹楷瑞的鄙夷与不信任,接着说道:
“那不分青红皂白、听信谗言的狗钦差,岂会因为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聚集呼喊几声,就轻易放人?”
“他若真有这份敬畏之心,当初便不会将官人您关进来了。”
欧阳旭听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伸手握住顾凝蕊那柔弱无骨、此刻却因紧张而有些冰凉的素手,拉着她重新在简陋的草垫上坐下。
声音平静而沉稳,蕴含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力量,意味深长说道:
“凝蕊,你说得对,单个的普通百姓,看似无权无势,人微言轻,似乎无法改变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的决定。”
“然而,古语有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放之任何一个朝代而皆准。”
“一个百姓的力量或许薄弱如溪流,可当成千上万、数万乃至十数万的百姓,为了同一个诉求、同一种义愤而汇聚在一起时。”
“那便不再是溪流,而是能冲垮堤坝、改易河山的滔天巨浪,其势沛然莫御,足可令任何当权者胆寒。”
说到这里,欧阳旭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牢狱的墙壁,看到了府衙外那黑压压的人海,继续冷静分析:
“尹楷瑞虽是钦差,手持圣旨,代天巡狩,代表着官家的威严,可他到底不是真的官家,更非神明。”
“历来钦差大臣奉旨出京,首要职责便是安抚地方、稽查吏治、收拢民心,最怕的便是激起民变、局面失控。”
“此次,浔阳城内竟出现如此多的百姓围拢在钦差行辕之前,不论起因如何、百姓诉求是对是错,单就‘钦差莅临而民怨沸腾、聚众围衙’这一事实本身。”
“便足以宣告他尹楷瑞此行使命的失败,其作为钦差的权威已然大打折扣,甚至荡然无存。”
“一个在地方上失了民心、又调动不了人手、还被万千百姓怒目围观的‘纸老虎’钦差,面对这汇聚而成的民意怒潮,除了妥协或引发更大的灾祸,还能有何作为?”
“这层看似威严的虎皮,在众志成城面前,不过是一戳即破的虚张声势罢了!”
说到这里,欧阳旭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愈发明显,转眼凝视着身旁听得入神、眼眸越来越亮的顾凝蕊,笃定地笑道:
“凝蕊,你信不信,局势至此,已然由不得他尹楷瑞任性。”
“不出半日时间,这位钦差大人恐怕就要收起那副倨傲面孔,亲自来到这牢狱之中,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不得已的恭敬,请我出去了!”
顾凝蕊本就对自家官人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深深的仰慕。
此刻听他抽丝剥茧、洞若观火般的分析,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疑虑尽消。
秀眸中闪烁着无比信赖与崇拜的光芒,紧紧凝视着欧阳旭沉静自信的脸庞,毫不犹豫地重重颔首:
“嗯,官人所言,句句在理,凝蕊深信不疑,我相信官人定能安然脱困!”
这时的顾凝蕊,内心深处对欧阳旭的敬佩之情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即便深陷囹圄,被革去官职、关押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她的官人依旧能够如此沉稳镇定,不仅早已料定民心向背,更似稳坐钓鱼台的智者,于方寸牢笼之间,从容操控着外界局势的微妙变化。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这份对人心世情的精准把握,让她叹为观止,敬佩万分。
芳心之中对欧阳旭的倾慕与依赖,也如春藤绕树,变得更深更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牢房角落的短暂宁静。
只见狱头闵诚几乎是半跑着来到欧阳旭的牢门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也顾不得擦,隔着栅栏便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喜色地通禀:
“哈哈…欧阳御史,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说着,喘了口气,眼睛发亮,接着说:
“外头……府衙大门外头,乌泱泱聚集了好多好多的百姓,简直是人山人海,望不到边!”
“锣鼓喧天……啊不,是喊声震天!他们全都是自发来为御史大人您请命鸣冤的,那声势,了不得。”
“咱们府衙里的那些衙差兄弟们见了,没一个肯出去驱赶的,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躲在里头呢。”
“嘿!听说那钦差尹大人,现在独自在公房里,急得是团团转,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脸色难看得紧,这下他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骑虎难下喽。”
欧阳旭听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从容站起身,走到牢门边,对着闵诚拱手,温和笑道:
“有劳闵狱头特意前来替我传递消息了,欧阳某在此谢过。”
闵诚见了,慌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哎哟,御史大人您这可折煞卑职了,万万不敢当,这些都是卑职应该做的,能为您这样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尽点心力,是卑职的福分!”
说着,偷眼看了看欧阳旭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暗赞果然是好气度,接着笑道:
“依卑职这双拙眼看啊,外头这情形,民心所向,大势已定,御史大人您很快就能沉冤得雪,风风光光地走出这晦气地方了!”
外头那万民汇聚、声震全城的景象,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足以说明欧阳旭在浔阳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威望有多高。
闵诚混迹衙门底层多年,最是识得风向,此刻对欧阳旭不仅是畏惧其可能的官复原职,更是多了几分对其人品与作为的真切敬重,伺候起来越发不敢有丝毫怠慢。
欧阳旭淡然一笑,语气平和:
“承你吉言,若能出去,也是托赖百姓厚爱,苍天有眼。”
闵诚咧嘴一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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