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今朝盘中餐(2/2)
真难听。
真疼。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二狗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他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想要爬到中年修士脚边去舔他的鞋。
只要能不打,让他吃屎都行。
这就是魏凯现在的想法。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这一鞭子接一鞭子的剧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中年修士打累了。
他收起鞭子,在二狗身上擦了擦血迹。
“记住了。”
他环视着那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这就是新的规矩。”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交不够数,这就是下场。”
说完。
三个玄天宗修士翻身上马,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院子的狼藉,和那个躺在血泊里抽搐的二狗。
没人敢去扶。
也没人敢说话。
村民们低着头,各自散去。
他们得去开荒。
得去种那该死的紫血米。
不然明年这个时候,那鞭子就会抽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
悔过村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忙碌中。
天还没亮,村民们就扛着锄头下地。
那些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老们,现在不得不弯下腰,在坚硬的荒地上刨食。
手掌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
血水混着汗水,渗进锄把里,变成了暗红色。
魏老头年纪大了,身子骨弱。
他挥不动锄头,只能用手去拔地里的杂草。
草叶锋利,割得满手都是口子。
但他不敢停。
因为二狗就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
“快点!老东西!”
二狗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就疼,但这不妨碍他把这种痛苦转嫁给比他更弱的人。
“要是今天这片草拔不完,晚饭别想吃!”
魏老头哆嗦了一下,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体内的魏无忌看着这一幕,已经麻木了。
愤怒?
那是奢侈品。
现在他只想着怎么能在天黑前拔完这片草,好换半个馊掉的窝头。
然而。
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五天傍晚。
一群穿着黑衣的玄天宗外门弟子冲进了村子。
他们不是来收税的。
是来打秋风的。
这帮人像是蝗虫一样,挨家挨户地搜刮。
连只下蛋的老母鸡都不放过。
他们冲进了魏老头那间破茅屋。
魏老头正捧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半袋糙米。
那是他准备留着过冬的救命粮。
“拿来吧你!”
一个满脸麻子的弟子一把抢过陶罐。
“还敢藏私?”
麻子一脚踹在魏老头肚子上。
魏老头本来就虚弱,这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魏老头顺着墙根滑落,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陶罐摔碎了。
糙米撒了一地。
麻子看都没看一眼,还在那堆米上踩了两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真穷,晦气。”
林羽站在远处的山坡上。
她手指微动。
一道极其细微的青光穿过夜色,钻进了魏老头体内。
护住了心脉。
吊住了一口气。
但也仅此而已。
断了的肋骨还在疼,内脏还在出血。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醒来。
“死不了。”
林羽收回手,语气平淡。
“让他疼着。”
这一夜。
悔过村没几个人能睡着。
恐惧像是一层厚厚的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原本还算和睦的邻里关系,在生存的压力下迅速崩塌。
有人开始在半夜偷邻居家的菜。
有人为了抢一块发霉的红薯大打出手。
曾经讲究“仙风道骨”的修士们,现在为了活下去,比野狗还要凶残。
深夜。
赵老汉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
屋里黑漆漆的。
米缸早就空了,连只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炕上。
那个叫二蛋的“孙子”正缩在破被子里,饿得直哼哼。
“爷……饿……”
二蛋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老汉的心窝子。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水很凉。
激得胃里一阵抽搐。
赵老汉靠着水缸滑坐在地上。
他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连最后一点烟叶都在白天干活时掉了。
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以前他是宗主,想要什么有什么。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可现在。
他连让孙子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啊——”
赵老汉张大嘴巴,对着漆黑的屋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眼泪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流下来。
混着脸上的泥垢,在下巴上汇聚成浑浊的水滴。
识海深处。
那个一直咆哮、一直愤怒的赵无极。
那个一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
在这一刻。
突然安静了。
他看着外界那个为了半个窝头而痛哭流涕的肉身。
看着那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第一次击穿了他那高傲的神魂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