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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药铺投毒案(之)辰时收官·码头拦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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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所有查获的毒砂、账册、船上相关物品,全部登记造册,严密封装,即刻运回州府证物库封存!王老四及其他所有涉案船主、船工、码头接头嫌疑人员,分开关押,严加看守,等候审讯!”

“文渊,你继续全力破译所有缴获的文书,尤其是那本密码账册。我要最详细的名单——所有八百七十三名服药者的可能身份、住址区域、症状记录!尽快整理出来!”

“柳青,你立刻返回衙前医棚。以文渊整理出的名单为基础,优先集中救治那一百二十名已进入深度谵妄状态的病患!务必想尽一切办法,稳住他们的病情,延缓甚至逆转那个‘同步’进程!”

“是!”两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转身,匆匆去安排执行。

林小乙独自走到码头边缘的系缆石旁,望着脚下缓缓流淌、在上午阳光下泛着粼光的白龙渠河水。水流平缓,波澜不惊,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如此安宁的景象,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条水道曾默不作声地承运过成百上千斤能夺人心智、腐人脏腑的剧毒之物?

怀中的铜镜,传来熟悉的轻微震动。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货堆后,掏出铜镜。

镜面光洁,倒映着他略带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一行行新的银色字迹流畅浮现:

“‘药铺投毒案’扩散链物理阻断完成”

“核心制药点摧毁,主要运输渠道截获,潜在大规模扩散危机暂时解除”

“建议后续:对已锁定的八百七十三名潜在受害者进行全面医学筛查与干预,防止个体病情恶化及群体意识扰动加剧。”

“距离下一阶段连续性任务线索发布:约72时辰(3日)”

三日后,便是八月初三。

届时,铜镜将揭示通往下一个漩涡的路径。而那个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八月十五,正随着每一刻光阴的流逝,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逼近。

镜面的右下角,那行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阳光下冷冷地更新:

“14”。

巳时三刻(10:30)

州府衙门前广场的临时医棚,已然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也成为了对抗这场无形毒祸的第一线。

柳青带回的优先名单发挥了关键作用。一百二十名症状最重、已出现“红河鹤影”呓语的病患,被迅速从各个医棚分区中甄别出来,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相对隔离的重症监护区。每人身边至少有一名亲属或经过简单培训的衙役照看,密切观察其呼吸、脉搏及呓语频率。

这些病患大多处于半昏迷或意识模糊状态,面色青灰,嘴唇干裂翕动,断断续续、却又顽固地重复着那几个令人心寒的音节:“红河……彼岸……鹤影……渡我……”

柳青指挥着医官和学徒,将她连夜改良加强的“净砂汤”汤剂,小心翼翼、却又坚决地逐一喂服下去。药效比预想的更快——约莫一刻钟后,多数病患的呓语声开始减弱、间隔拉长,呼吸逐渐从急促紊乱变得平稳悠长,最明显的是,他们皮肤下那些隐约可见、如同活物般游走的暗红色细微脉络,也开始缓缓消退、淡化。

“药力暂时压制住了活砂活性对神经与脏腑的进一步侵蚀,但毒性已深,如同树根盘结。”柳青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向闻讯赶来的陈远禀报,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若要彻底拔除毒性、修复损伤,至少需要连续服用此汤药七日,且期间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外界刺激——尤其是,绝不能再次接触任何含有活砂衍生物的物质,否则极易引发反噬,前功尽弃。”

陈远面色凝重地点头,目光扫向医棚外另一片区域——那里,八十三名症状较轻、服药时间较短的患者,正排着队,有序领取按方配好的“净砂汤”。这些人算是幸运的,毒性未深入骨髓,在药力帮助下,多数已能自行走动,脸上惊惶之色稍减。

“全城范围的排查与追缴,进展如何?”陈远转向身旁如同铁塔般肃立的赵千山。

赵千山立刻递上一份写满字迹的名录,沉声汇报:“回大人,依账簿记录、各药铺存根,以及百姓这两日自发前来登记核对,全城共查封、追回含毒朱砂的药方一百九十七剂,追回尚未煎煮服用的毒砂药材六十三斤。所有涉事的七家药铺,已全部贴上封条,暂停营业,掌柜、账房、抓药伙计及相关人等共计四十一人,均已收监候审。”

他略微停顿,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另外,已根据文先生初步破译出的名单及流向线索,派出六百里加急信使,分赴漳县、青县、湖县等相邻州县通报案情,请求当地官府协查。三地回信均表示已紧急部署,对境内药铺进行排查,预计一至两日内会有初步回报。”

陈远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眉宇间的凝重却并未完全消散。

这场突如其来的毒祸,从子夜惊变、镜示预警,到锁定源头、双线突袭,再到此刻码头截获、全城排查……不过短短两日一夜。其反应之速、判断之准、行动之果决,可谓近年罕见。若非林小乙及其团队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般环环相扣、分秒必争,此刻的云州城,乃至周边数县,恐怕早已沦为哀鸿遍野、人心崩摧的人间地狱。

然而,赢下这一城,却远不等于赢得整场战争。

玄鹤子本人及其核心党羽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神秘的“云鹤”组织网络,仅被撕开一角;活砂背后那涉及“时空标记”的骇人秘密,依然深藏于迷雾之后。而天空中,那轮象征着某个终极节点的八月十五圆月,正一日近似一日,投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的阴影。

午时前(10:50)

州府衙门深处,刑房。

林小乙推门而入时,文渊依旧伏在那张堆满账簿、译稿、地图与各种参考典籍的巨大公案之后,仿佛从未离开。桌边堆积的蜡烛已燃尽数支,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烟丝与熬夜特有的气息。见林小乙进来,文渊猛地抬起头,鼻梁上那副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然而其中闪烁的光芒,却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发现关键线索的亢奋。

“有重大发现!”文渊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他将一张墨迹尤新、似乎刚写就的译稿用力推到桌案边缘,“你看这里——那本从‘漳水号’搜出的密码账册,最后一页的夹层内衬里,我用明矾水反复熏蒸显影,才让这行字迹显现出来!”

林小乙接过那张质地特殊的薄纸。纸上的字迹并非墨水书写,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褐色,笔画纤细却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感,只有对着光线特定角度才能清晰辨认:

“丙辰年八月十五,子时三刻,月满中天,千魂归位,龙门重启”。

千魂归位!

龙门重启!

八个字,如同八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林小乙的瞳孔!他握着纸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瞬间想起漕帮内斗大案中,龙门渡那口被最终发现并摧毁的、神秘而恐怖的“活砂主鼎”;想起阴兵借道案里,废弃矿坑深处,“砂母”苏醒时那撼动地脉、吞噬生命的骇人景象;更想起铜镜之中,那些关于“时空标记粒子”、“群体意识感染阈值”、“阶段性评估”的冰冷提示……

难道……云鹤所做的一切——不惜代价盗取高纯度活砂、精心研制混合毒砂、通过药铺网络精准投毒、同步成百上千人的意识——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在八月十五月圆子夜,于龙门渡那个特殊的地点,举行这场所谓的“千魂归位”仪式?

而“龙门重启”,重启的究竟是什么?是另一尊更可怕的“主鼎”?是通往某个不可知领域的“门户”?还是……某种超越时代理解的“实验场”?

“还有这个,”文渊不等林小乙完全消化,又递过另一张写满复杂算式与推演符号的纸张,“这是我根据密码账册中隐含的规律,结合已知病患数据,尝试反推出的‘意识同步率’近似计算公式与增长模型。按此模型估算,目前这一百二十名‘深度谵妄者’中,已有六十七人同步率超过五成阈值。若这个数字继续增长,达到某个……‘圆满之数’,根据一些邪术典籍和道家隐晦记载,可能会引发某种质变,或者说……‘仪式启动条件’。”

“圆满之数是多少?”林小乙的声音低沉下来。

文渊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一本《云笈七签》抄本和几页从玄鹤子青云观丹房搜出的残破笔记,缓缓吐出三个字:

“一百零八。”

佛家的周天圆满之数,道家的天罡地煞星宿总和,亦是诸多神秘仪式中象征“极致”、“完整”、“循环”的禁忌数字。

林小乙闭上眼,脑中如同最精密的算盘般飞速运转:目前已有六十七人超过五成同步率,距离一百零八的“圆满之数”,还差四十一人。按照账册密码记录显示的趋势,以及柳青对病患病程的观察,新的“深度谵妄者”大约以每日三到五人的速度增加……

“最快在八月初八到初十之间,”他倏然睁眼,眸中寒光凛冽,“‘深度谵妄者’总数就会突破一百零八人!”

而八月十五,就在那之后不过五到七天!

时间,紧迫得让人几乎能听到那无形沙漏中,沙粒飞速流泻的簌簌声响!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云州城午时的报时钟声。

“当——当——当——!”

悠长、厚重、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钟声,穿透州府衙门的重重屋宇,在城池上空缓缓荡开,庄严地宣告着七月三十日正午的到来。

林小乙几步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扇。炽烈的正午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痛了他因熬夜而酸涩的眼睛。他望向衙前广场——医棚前那蜿蜒的长龙已散去大半,领到汤药的百姓们相互搀扶着,缓缓走向回家的街巷。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光洁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从远处传来,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安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股足以吞噬这一切安宁的黑暗暗流,正在看不见的深处加速涌动、蓄势待发。

他低下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铜镜。

光滑的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决绝的脸。而在镜面的右下角,那行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象征着终极倒计时的数字,在正午最明亮的阳光下,依旧鲜红刺目,无情地昭示着命运的刻度:

“14”。

十五天后,月圆之夜。

而他们所能拥有、用以阻止那未知恐怖降临的时间,只剩下这不断流逝的——十五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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