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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阴兵借道案(之):矿坑迷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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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亥时三刻·鬼口幽深

七月二十四,亥时三刻。

浓云如泼墨,将残月完全遮蔽。城西黑石山麓漆黑如浸透的墨池,唯有山风呼啸穿林,卷起枯叶碎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众人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前方数步。二十名精干衙役分作两队,张猛领前队,林小乙率后队,柳青与文渊居中。马蹄裹布,刀鞘缠麻,所有人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压抑。

老银矿的入口隐藏在密林最深处,五十年前坍塌后便少有人至。拨开齐腰深的荒草与荆棘,那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终于显露——犹如巨兽死后仍张着的嘴,黑洞洞的,往外渗出阴湿的寒气。

林小乙蹲下身,火把贴近地面。洞口原本该被千斤落石封死,但此刻可见明显的人为痕迹——几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被人用铁钎撬开缝隙,再以滚木垫底,硬生生挪出可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撬痕新鲜,石屑尚未被风雨打磨光滑。

“看这里。”柳青蹲在他身侧,指尖点向缝隙边缘的青苔。那些本该完整覆盖石面的墨绿色苔藓,此刻有数处被硬生生刮去,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质。刮痕粗糙,边缘还嵌着几缕灰褐色的织物纤维。

她用镊子夹起纤维,对着火把光亮观察:“是粗织厚帆布,经纬紧密,浸过桐油防水。用来包裹重物拖拽时防磨损的——一般只有大宗货物运输才用这种布。”

文渊举起火把,光焰扫过洞口周围泥地。泥地上车辙纵横交错,不是马车的宽辙,而是独轮车的窄痕——辙印极深,陷入泥中近三寸,显然载重不轻。他蹲下身,以手指丈量辙印间距,眉头紧锁:“至少二十车,都是近三日内留下的。从辙印方向看,是从外面运东西进去,而非从里往外运。”

张猛已带人探查完入口四周,带回几片焦黑的纸灰和半截未燃尽的线香。纸灰轻薄如蝶翼,一触即碎;线香拇指粗细,断口处露出暗红色的香芯。

“祭祀用的黄表纸,朱砂画符的那种。”张猛将纸灰小心放入皮袋,“香是特制的,你们闻——”

柳青接过那半截残香,置于鼻下三寸轻嗅,随即侧头避开,脸色凝重:“迷梦蕈粉末混着曼陀罗花粉,还有一味‘鬼哭藤’汁液。这是强效致幻香,点燃后烟气致幻效果是寻常迷香的五倍以上。但烧香者自己必须屏息或提前服解药,否则吸入三息便会陷入癫狂幻境。”

林小乙站起身,望向黑洞洞的矿道深处。那里有风渗出——不是自然的地风,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如铁锈混合陈年血液的味道。风很弱,但持续不断,像巨兽沉睡时的鼻息。

他怀中的铜镜开始发烫。

不是先前那种温热,而是灼人的、仿佛要烙穿衣襟的烫。镜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只有紧贴胸膛的他才能感觉到。

“下。”他简短下令,声音在寂静山林中清晰如刀锋划过冰面。

张猛率先侧身挤入石缝,火把高举,长刀出鞘。林小乙紧随其后,柳青、文渊依次跟进,二十名衙役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入后,林小乙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山林在风中摇曳,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石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岩壁湿滑,渗着冰冷的凝水。走了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二、子时初·镜廊幻声

主矿道比想象中宽阔,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洞壁不再是粗糙的岩面,而是经过明显的人工修整,平整得异常。更诡异的是,岩壁上每隔三步便镶嵌着一块特制的铜镜。

镜面呈微凹状,直径约一尺,边缘以青铜铸成繁复的云雷纹边框。镜面本身并非光洁,而是涂抹着一层暗绿色的磷光矿物粉末,在火把光照下泛出幽冷诡异的绿光。这些镜子经过精确计算的角度排列,彼此折射,光线在其中反复交织,形成无数晃动重叠的光影,走在其中如入万花筒,令人目眩神迷,方向感迅速丧失。

“闭一只眼走。”柳青低声道,“双眼同时接收过多混乱光影,会诱发晕眩和幻视。闭一只眼,以单眼聚焦前方同伴后背,可减轻影响。”

众人依言照做。但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深入矿道约百步后,空气中开始传来隐约的声响。

起初极轻微,如远方闷雷。但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沉重有力,像重甲步兵列队行进。

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哗啦、哗啦,节奏与脚步声吻合。

还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喘息声。不是一两人,是成百上千人同时喘息的声音,汇聚成低沉的嗡鸣,在矿道中回荡。

“是回音吗?”一名年轻衙役声音发颤,火把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不是回音。”文渊闭目倾听片刻,睁开眼时面色发白,“回音会有延迟和衰减。这声音来自前方固定位置,节奏稳定,强度均匀。但……”他困惑地望向漆黑的前方,“这矿道是笔直的,若有大队人马在前方行进,我们早该看见火把光亮或身影了。”

柳青已从药箱中取出特制面罩——双层棉布,中间夹着浸过药液的炭粉夹层。她分发给每人一副:“空气中迷梦蕈孢子浓度已到危险值,都戴上。这声音很可能是孢子致幻与洞壁特殊结构产生的回声共同作用,诱发的集体幻听。面罩不能完全隔绝,但能减轻影响。”

众人含服解药药粉,戴上面罩,继续前进。但那脚步声、甲片声、喘息声非但未减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一支无形的军队正从黑暗中迎面走来,即将与他们撞个正着。

又行数十步,矿道突然向右急转。

转过弯道的刹那,所有人呼吸一窒。

三、子时二刻·祭坛惊变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如地底突然张开的巨口。

空洞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足有十丈,最宽处约八丈,穹顶高约五丈,显然是当年开采银矿时形成的主矿室。但此刻,这里已被彻底改造,面目全非。

空洞四壁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镜,数量是外面矿道的十倍以上。所有镜面都朝向中央,形成一座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光学迷阵。穹顶上垂挂着数百盏特制的铜灯——灯盏呈莲花状,灯芯浸泡在某种青金色液体中,自行燃烧,散发出冷冽的、不带温度的青金色光芒,将整座空洞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而空洞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

坛基以整块青黑色磁石砌成,石面上天然形成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星辰脉络。坛面镶嵌着七枚鸽蛋大小的玉座,排列成标准的北斗七星形状。每座玉座中央,都嵌着一块古玉——

青玉鹤纹佩、白玉鹤纹环、墨玉鹤纹璧、黄玉鹤纹珩、碧玉鹤纹瑗、赤玉鹤纹璜、紫玉鹤纹琮。

七玉归位。

此刻,每块玉都在自行散发强烈光芒:青光如深潭,白光如冷月,墨光如子夜,黄光如秋菊,碧光如春水,赤光如残阳,紫光如贵胄。七色光芒交织升腾,在祭坛上空三尺处汇聚成一道七彩光柱,直冲穹顶,将穹顶上一幅巨大的星宿图映照得璀璨夺目。

坛周以朱砂混合某种暗红色粉末,画着复杂的符阵。阵线粗如儿臂,蜿蜒如龙蛇,将整座祭坛包裹其中。阵中按照七星方位,摆放着七具石棺。

石棺材质非石非玉,呈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跳动的光芒。其中六具棺盖敞开,每具棺内都躺着一名少女——

赵秀兰、钱素心、孙月娥、李霜、周萍、周婉如。

六名纯阴之体的少女,此刻双目紧闭,面色安详如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她们皆穿着素白长裙,长发披散,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而在每人眉心正中,都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金色活砂。砂粒半陷入皮肉,随少女微弱的呼吸而缓缓搏动,如同第三只眼,诡异至极。

第七具石棺空着。

棺内铺着素白锦缎,缎面绣着精致的鹤纹云图,纤尘不染,像在等待主人入住。

而祭坛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冯奎。

这个本该已自缢身亡于书房梁下的织造局主管,此刻正立在坛上。他换了一身绣满银色鹤羽的玄黑道袍,袍角垂地,长发披散,未戴冠巾。他眼中燃烧着狂热的、近乎癫狂的火焰,嘴角却挂着一种诡异平静的微笑。手中握着一柄镶嵌七色宝石的青铜匕首,刀刃狭长,在玉光下泛着幽蓝如鬼火的寒芒。

“你们终于来了。”冯奎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瓮瓮的回响,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比我想象的……慢了些。”

张猛横刀在前,刀锋指向祭坛:“冯奎!你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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