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兵借道案(之)忠烈祠谜(1/2)
一、酉时初·血染地室
地室中的空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活砂挥发特有的气味,令人闻之头晕目眩,几欲窒息。
柳青已单膝跪在那重伤男子身侧,从药箱中取出剪刀,手法迅捷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灰褐色后襟。刀伤自左肩胛骨斜劈至后腰,皮肉翻卷如咧开的嘴,深可见森白的肋骨。伤口边缘发黑,不是中毒,而是血液与某种黑色粉末混合后的异变。
“刀口外翻,创面粗糙,是自上而下的劈砍伤。”柳青边处理边低语,声音在地室中激起轻微回音,“凶器应是重型刀剑——陌刀或斩马刀一类,刃长三尺以上,挥砍力道极大。但这一刀……”
她顿了顿,银针在伤口附近探了探:“本可致命,却偏了一寸。凶手要么是故意留他一命,要么是在挥刀瞬间……被什么干扰了。”
文渊已检查完男子全身,声音因震惊而发紧:“右手缺三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断口平整,是旧伤,至少五年以上。面部有易容痕迹,人皮面具与真皮接缝处有轻微红肿。耳后肤色与面部不同,面具边缘在发际线处……”
他小心地以镊子夹起男子耳后一处翘起的薄皮,火把凑近:“面具质地细腻,是上等的‘蝉翼胶’所制,宫中秘方。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张猛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挑开男子左袖。那个青金色的“鹤·七”烙印完整显露出来,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烙印深入皮肉,边缘已生出暗红色的肉芽,显然烙下已久。
“鹤翼的杀手,编号第七。”张猛想起漕帮内斗案中,那些悍不畏死、眼中只有任务的刺客,“但鹤翼专司刺杀、灭口、清除异己,怎么会来偷玉?还被自己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打成重伤?”
林小乙没有回答。他正蹲在男子右手边——那只手虽缺三指,却死死攥着第七块紫玉鹤纹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里。
他小心地、一寸一寸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取出古玉。玉琮入手温润,却隐隐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玉身呈深紫色,内里有细微的紫色流光游走,如同活物呼吸时体内血液的脉动。更奇特的是,玉琮中央的方形孔洞内,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金色砂粒。
那砂粒在玉中缓缓旋转,像被困住的活物。
“玉琮本是祭祀礼器,外方内圆,中空以通天地。”文渊凑近细看,眼中闪过惊异,“这粒活砂被精准地嵌在孔洞中央,与玉琮内壁严丝合缝,像是……某种精密机关的‘钥匙芯’。如果七块古玉都是这样的构造,那么当它们归位时,七粒活砂会产生共鸣——”
他话音未落,柳青忽然轻呼:“他醒了!”
男子眼皮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眼中没有杀手的狠戾与冷血,反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痛苦,瞳孔涣散,视线没有焦点。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周……小姐……快……逃……”
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周小姐是谁?”林小乙俯身急问,声音压得很低,“是周文海的女儿周婉如?”
听到“周婉如”三字,男子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像是听到极恐怖的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林小乙的衣袖,五指如铁钳般扣紧:
“祠后……枯井……他们……要炼……”
话未说完,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整张脸突然涨成紫红色!柳青急按他人中穴,却见他七窍——眼、耳、鼻、口——突然同时渗出青金色的液体!
不是血。
是活砂与血液的混合物,粘稠如浆,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砂毒攻心!”柳青脸色大变,急取银针封他心脉穴位。但银针刚刺入皮肤,男子浑身肌肉猛然绷紧,随即彻底松软下去。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浑浊的金色。
金色深处,似乎还有极细微的砂粒在流动。
死了。
地室陷入死寂。只有黑水潭边钟乳石滴水的“嗒、嗒”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小乙缓缓掰开男子另一只紧握的左手——这只手完好无损。掌心里,攥着一枚铜制钥匙。钥匙长约两寸,柄部雕刻成鹤首形状,钥齿复杂。钥匙侧面,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周府”。
“周文海府上的钥匙。”文渊凑近辨认,声音发紧,“而且是内书房密柜的专用钥匙。这种钥匙通常只有两把,一把家主随身,一把藏于密室。此人怎么会有?”
张猛已在地室四周勘查完毕,回到潭边:“水潭里有东西。”他用刀鞘拨开水面浮着的杂物——几片破碎的黑铁甲片,边缘锈蚀严重;半截腐朽的旗杆,旗面上隐约可见“骁捷”二字的残迹;还有一只泡得发胀的皮靴,靴底钉着铁掌,是军制式样。
“看来这水潭底下,真有骁捷军的遗物。”张猛沉声道,用刀鞘试探水深,“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如果五十年前那三百多人真是葬身于此……”
他没说下去。
林小乙起身,目光落在地室深处。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石门,门高五尺,宽仅二尺,与石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门缝中,透出极微弱的、青金色的光。
他走到门前,发现门未上锁,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有光。
二、酉时二刻·祭坛惊魂
石阶陡峭,共七七四十九级。每级石阶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文渊边爬边辨认:“这是道家的‘镇煞纹’与‘引灵符’……混合在一起。既镇压邪祟,又引导某种‘灵’……”
爬到顶端,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间石室。
但这间石室,与地下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石室呈标准的圆形,直径约五丈,穹顶高约三丈,以青砖砌成拱形。地面以黑白两色大理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阴阳鱼眼处各嵌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四周墙壁刻满精细的星宿图与鹤纹浮雕——二十八星宿错落分布,每颗星都以银粉勾勒;鹤纹则姿态各异,或翔或立,或鸣或顾,栩栩如生。
而石室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
祭坛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通透,内里有天然的水纹流动。坛面光滑如镜,镶嵌着七枚鸽蛋大小的凹槽,排列成标准的北斗七星形状。凹槽边缘以金丝勾勒,内壁光滑,显然是精心打磨过。
其中六枚凹槽内,已嵌着六块古玉——正是忠烈祠供桌上那六块。
此刻,每块玉都在自行散发微光:青玉青光如潭,白玉白光如月,墨玉墨光如夜,黄玉黄光如菊,碧玉碧光如叶,赤玉赤光如血。六色光芒交织升腾,在祭坛上方三尺处汇聚成一团七彩光晕,将整座祭坛映照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唯独第七个凹槽——对应北斗勺柄末端“瑶光”星位的那一个,空着。
像一个等待被填补的伤口。
“七星锁砂阵的阵眼。”文渊声音发颤,在空旷石室中激起回音,“这里才是真正的封印核心。忠烈祠的衣冠冢、供桌上的六块玉,都只是幌子——为了吸引注意力,保护真正的阵眼不被发现。”
柳青走到祭坛边,俯身仔细观察那六块古玉。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试玉银箔,轻轻贴近玉身。
银箔迅速变色——不是寻常的灰黑,而是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砂在箔面流动。
“玉身都在微微发烫,温度比人体略高。”柳青收回银箔,脸色凝重,“内部的活砂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加热。如果第七块玉归位……”
她看向林小乙手中的紫玉琮:“七玉共鸣,封印可能会被逆转——不是加固,而是解除。这祭坛、这阵法,看似是镇压,实则可能是……某种唤醒仪式的关键部件。”
林小乙走到祭坛正前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石龛,龛内没有神像,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以深蓝色绸布为封,无字。他小心取出,册子很轻,纸张已泛黄脆化,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秋叶落地。
翻开首页,一行凌厉如刀锋的字迹跃入眼帘:
“砂玉共鸣,可唤阴兵;然需‘纯阴之体’为引,方成真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女,血浸砂母,则傀可拥生前记忆,具生前本能,成不死之军。”
字迹墨色深黑,笔画间透着一股癫狂的执念。
继续翻阅,后面详细记载了如何以活砂浸染古玉、如何以特定时辰方位排列七星、如何设置祭坛符文、以及……如何选择与处理“纯阴之体”。
文渊凑近细看,越看脸色越白:“所谓纯阴之体,指出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女子。按书中算法,最近一个符合条件的生辰是……丙申年七月十五子时。”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那正是五十年前骁捷军失踪的那一夜。而书中说,以此女之血为引,滴入七玉中央汇聚的‘砂母’,便可唤醒真正的‘砂傀’——不再是活砂驱动的枯骨,而是拥有生前部分记忆与战斗本能的……怪物。若以三百骁捷军尸骨为基,则可成三百不死砂兵。”
柳青已翻到末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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