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兵借道案(之)校场秘洞(1/2)
一、未时正·雷音惊变
爆炸的巨响在密闭洞穴中轰然震荡,如地龙翻身,震得人耳膜刺痛,胸腔发闷。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砂尘从通风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但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未发生。
林小乙在喊出“退”字的瞬间,身体已如离弦之箭扑向洞壁——那里挂着一面最大的凹面铜镜。铜镜足有三尺见方,镜框是暗沉的黑檀木,雕着繁复的云雷纹。他扯断悬挂的皮绳,铜镜“哐当”落地,他顺势将其翻转,镜面朝外挡在身前。
时机掐得毫厘不差。
“轰——!”
气浪与镜面悍然相撞。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股足以震裂石壁的冲击力,撞上微微凹陷的铜镜镜面,竟如同水流遇礁,被折射向斜上方!镜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冲击力已然转向。
洞顶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但洞穴主体结构完好无损。
张猛反应极快,在林小乙扑出的同时已侧身挡在柳青和文渊身前,长刀出鞘,刀身横于胸前,在尘雾中泛着冷冽寒光。待烟尘稍散,火把重新举高,众人才看清爆炸的来源:
通风孔内塞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黄铜罐,罐身已炸裂,碎片四溅,罐口仍冒着缕缕青烟。爆炸威力明显经过精确计算——洞口附近石壁被震出细密裂纹,但未坍塌;地面上散布着铜罐碎片,最远的也只飞溅到一丈开外。
意在警告,而非杀伤。
“是‘雷音罐’,军中示警用的玩意儿。”张猛盯着最大的一块碎片,脸色阴沉如水。他弯腰拾起碎片,就着火把光亮翻转察看,碎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骁捷左营,丙申年制”。
丙申年,正是景和三年——骁捷军失踪的那一年。
“五十年前的军械。”张猛的声音压得很低,“保存得如此完好,还能正常引爆。”
林小乙放下铜镜,镜面裂痕如蛛网蔓延,倒映出数张破碎的面孔。他走到通风孔下,踮脚向内望去——孔道幽深曲折,不见尽头,但确有新鲜空气流动,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显然通向外界。
“玄鹤子给我们留了条路。”他轻声道,声音在洞穴中激起轻微回音,“或者说,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知道我们会发现什么——然后,留下这个‘问候’。”
柳青已蹲下身,从药箱中取出鹿皮手套戴上,开始检查爆炸残留物。她用银镊小心夹起一片焦黑的罐体碎片,置于琉璃片上;又用小刷搜集散落在石缝中的粉末,装入特制的羊皮纸袋。
“火药配方很特别。”她将少许粉末置于鼻下轻嗅,随即侧头避开,“除了寻常的硫磺、硝石、木炭,还掺了……少量活砂粉末。活砂遇高热会瞬间挥发,释放的烟气中含有致幻成分。”
她迅速起身,从药箱底层取出四只素白棉布面罩,浸入一种淡绿色药液中,拧干后分给众人:“戴上。虽然剂量不大,但吸入后仍可能产生短暂幻觉。药液是薄荷、冰片、龙脑草混合,能提神醒脑,抵抗迷幻。”
文渊则举着火把,仔细勘查洞穴各处。爆炸震落了不少洞壁浮土,露出底下更早的刻痕。他在那行“砂控人心,玉为钥耳”的癫狂字迹旁,发现了被尘土覆盖的下半句——
“七玉归位,龙门再启”
八个字刻得较浅,笔画也细,像是用指甲或小刀慢慢磨出来的。但笔锋走势、转折习惯,与上半句如出一源。
“龙门再启……”文渊喃喃重复,火把光芒在他眼中跳动,“第一部县衙风云结尾,秦主簿死前提及‘龙门现,天下乱’;第二部漕帮内斗案,龙门渡是活砂实验场,砂阵以‘龙门’为名。现在这第三案,古玉又关联到‘龙门再启’——”
他抬头看向林小乙:“这‘龙门’,究竟是一个地名,一个代号,还是一个……仪式?”
林小乙没有回答。他正蹲在洞穴中央,以指腹轻触地面浮土。那里的尘土有明显拖拽痕迹——不是鞋印,是某种重物被拖行留下的连续刮痕,宽约半尺,一直延伸到洞壁某处。
他顺着痕迹来到一面挂满铠甲的洞壁前。十二套黑铁札甲整齐悬挂,兽首肩吞在火光中狰狞可怖。但最右侧那套铠甲的甲裙下摆,沾着几处新鲜的暗红色泥渍——不是洞穴里的黄土,而是带着腐殖质的黑泥,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林小乙伸手,掌心贴在那套铠甲的胸甲上,缓缓用力前推。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从石壁深处传来,沉闷而古老。整面洞壁向内翻转,石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尘埃簌簌落下。
壁后,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赫然显现!
二、未时二刻·密道幽深
密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湿滑,壁上生满墨绿色的青苔,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地底特有的土腥味。显然已废弃多年。
但阶梯表面有新鲜踩踏痕迹——不止一人,鞋印大小不一,最深的一处陷进青苔半寸,显然背负重物。脚印边缘的水痕尚未干透,时间就在几个时辰内。
张猛欲率先进入,林小乙按住他肩头:“你左臂有伤,不能在前。”
“可是头儿——”
“这是命令。”林小乙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接过张猛手中的备用火把,弯腰钻入密道入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走前面。柳姑娘第二,文渊第三,张猛你殿后——若后方有变,立刻示警。”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火把光芒在狭窄通道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如鬼影随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空气变得愈发潮湿阴冷,呼吸间能看见白雾。壁上开始出现规整的人工开凿痕迹——不是简单的挖掘,而是标准的拱形结构,两侧每隔十步就留有放置火把的凹槽,槽内还残留着焦黑的松脂。
“这是军用密道规格。”张猛在后方低声道,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前朝重要据点和城防要塞之间,常修这种暗道,用于紧急撤离、秘密调兵或传递军情。看这拱顶的弧度、石阶的间距——是工部标准制式。”
又前行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石室。
石室方三丈,高约一丈五,四壁平整,显然是精心修整过。中央有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上散落着几片前朝铠甲残片、数只燃尽的冷香片炉,还有一面特制的凹面铜镜——比洞穴中那些更大,镜面足有四尺宽,镜缘镶着一圈暗红色的磷光石,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微的血色荧光。
柳青走到石桌前,戴上鹿皮手套检查冷香片炉。她拈起一片炉灰,指尖轻捻:“炉灰还是温的,余热未散。最多两个时辰前,这里还有人停留、燃香。”
她逐一检查几只香炉:“燃烧时间都不长,每只炉内灰烬量相当——像是定期点燃,定时熄灭。这是在维持某种‘环境’。”
文渊则举着火把,仔细勘查石室四壁。壁上刻满图案——不是文字,而是某种类似星象又似符咒的抽象符号。线条流畅而古怪,彼此勾连缠绕,构成一幅巨大的、令人目眩的壁画。
他在墙角发现一处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内积着少许黑色粉末,细如尘埃。
“柳姑娘,你看这个。”
柳青蹲下身,用小银勺取了些许粉末,置于琉璃片上。粉末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她滴入一滴透明试剂,粉末迅速溶解,液体泛起青蓝色的荧光,如鬼火摇曳。
“是迷梦蕈孢子。”柳青声音凝重,“但浓度极高,是寻常致幻剂用量的十倍以上。长期在此停留的人,即使不点燃冷香片,也会因持续吸入孢子而慢性致幻。”
她将琉璃片凑近火把,青蓝荧光更盛:“而且这些孢子……被活砂浸染过。你们看荧光中夹杂的金色细丝——那是活砂颗粒附着在孢子表面。活砂改变了迷梦蕈的性质,使其致幻效果增强数倍,且可能产生定向幻觉。”
“定向幻觉?”文渊追问。
“就是让人反复看到同一场景、同一画面,如同陷入循环的梦境。”柳青抬眼看向石室中央那面巨大的凹面镜,“配合这面镜子的光影反射,加上持续的孢子吸入……在这里长期排练的人,会逐渐将扮演的‘骁捷军阴兵’,内化成某种集体潜意识的幻象。”
林小乙想起更夫颤抖的描述:整齐如一的军队步伐,透明如雾的鬼影,沉默肃杀的气氛。
“所以昨夜那场戏,对他们而言,或许不只是表演。”他缓缓道,声音在石室中激起轻微回音,“他们可能真的相信自己是骁捷军的亡魂归来,相信自己在完成五十年前未尽的使命。活砂侵蚀了神智,迷梦蕈制造了幻境,而这场精心编排的‘阴兵借道’,成了他们共同的‘真实’。”
张猛在石室另一侧发现了一道暗门。门是厚重的青石板,表面打磨光滑,边缘与石壁严丝合缝,若非他经验老道,几乎看不出痕迹。门虚掩着,露出一道寸许宽的缝隙,有微弱的光亮从缝隙透入——不是火把光,是自然天光。
还有隐约的……风声。
三、申时初·忠烈祠谜影
推开暗门,外面是向上的石阶,比来路更陡。石阶尽头是一块厚重的活动木板,推开后——
竟是校场西北边缘的荒草丛。
此时已是申时初,日头偏西,阳光斜照,在校场荒草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草丛茂密,高及人腰,野艾蒿和狗尾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校场外传来街市隐约的喧嚣——贩夫的叫卖、车马的轱辘、孩童的嬉闹,与地下世界的阴冷死寂恍如隔世。
“看这里。”张猛蹲在草丛边,用刀鞘拨开茂密的草叶。
泥地里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马车的宽辙,而是独轮车的窄辙,辙痕很深,两侧泥土翻起,显然载着重物。辙印一路向西北方向延伸,碾过荒草,压出明显的路径。
文渊迅速在脑中调出云州城地图,手指在空中虚画:“西北方……出城两里,绕过一片樟树林,是前朝敕建的‘忠勇忠烈祠’。景和四年,地方官府曾将骁捷军三百零七人的衣冠冢设于祠内,立碑纪念。但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祠堂损毁大半,香火断绝,如今已荒废。”
林小乙眼神一凛:“车辙新鲜,载着重物,方向忠烈祠——追。”
四人循着车辙疾行。出了校场,穿过两条僻静小巷,便到了城墙根。车辙在城墙下一处排水暗渠旁消失——暗渠的铁栅栏被撬开,足以让独轮车通过。
出城后,果然是一片茂密的樟树林。时值盛夏,樟树冠如华盖,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樟木特有的辛辣香气。车辙在腐叶覆盖的林地上时隐时现,但方向始终指向西北。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林木渐疏,一座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忠烈祠。
红墙斑驳,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金漆脱落殆尽,只余“忠烈”二字勉强可辨,“祠”字已完全模糊。两扇朱漆大门虚掩,门缝里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张猛以刀鞘缓缓推开右侧门扉,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院内落叶堆积,厚达半尺,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闷响。正殿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排排黑沉沉的灵位轮廓,如森然林立的墓碑。供桌上的香炉倾倒,香灰洒了一地,香烟早已断绝多年。
但供桌中央,有异样。
六块古玉,整齐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只缺了勺柄末端的那一颗。
青玉鹤纹佩、白玉鹤纹环、墨玉鹤纹璧、黄玉鹤纹珩、碧玉鹤纹瑗、赤玉鹤纹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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