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漕帮内斗案(之)暗流账簿(2/2)
“那小六子…早有准备。”林小乙心里一震。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设计的调包计。
他把银箔揣进怀里,迅速离开船坞。走出百步后,闪身钻进小巷,褪去商贾外袍,露出里头一身夜行衣,朝与小六子逃跑相反的方向潜行——这是反跟踪的基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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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州府刑房密室。
三片银箔在油灯下铺开。文渊举着西洋放大镜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是‘鹤羽’的暗账摘要,”他声音发紧,“记录了七年来通过漕帮洗钱的所有关键节点。你看这笔——”他指向第二片银箔上的条目,“景和十年春,经龙门渡转运黄金五万两,接收方代号‘玄龟’。”
“玄龟?”柳青正在检验林小乙衣襟上沾到的浆糊残留,闻言抬头,“这代号在《私盐网络案》的走私图里出现过,是江南私盐贩子的上线。”
“再看这里。”文渊指向第三片银箔角落的一行小字,字小得跟蚂蚁腿似的:“‘丙辰年龙门货清单:活砂三十箱、丹炉残器五件、异人骨七具、天外金铁三百斤’。”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异人骨?天外金铁?”
“还有更吓人的。”文渊调整银箔角度,让灯光以特定角度斜照。原本看着空白的边缘,竟浮出一行隐藏的密文:
“周氏以漕运洗金,十抽其三,余者供‘龙门实验’。实验所需:活砂、异材、生祭。丙辰年七月十五,首次‘唤醒’失败,折损匠人十三。今岁再试,需童男童女各七,时辰定于…”
后面的字糊了,看不清。
密室里死一般静。柳青手里的琉璃盏微微发抖:“生祭…童男童女…”
“周氏,”林小乙一字一顿,“周文海。”
文渊已经铺开白纸,把银箔信息和记忆里其他案子线索往一块儿拼:“周文海当司仓参军那几年,利用职权给云鹤开漕运绿色通道。云鹤就把走私、伪钞、勒索来的黑钱,通过漕帮洗白,周文海抽三成。而这些钱,绝大部分流向了‘龙门实验’——一个需要活砂、异材和…人祭的邪门项目。”
“那小六子为啥冒险偷账本?”张猛问。
林小乙回想起船坞里那一幕:“他喊的是‘账本是假的,他们改了老舵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真正的暗账被人动了手脚,老舵主留下的原始记录,可能揭了更吓人的底。”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两长,像夜鸟啄窗。
张猛瞬间拔刀护在林小乙身前。文渊吹灭主灯,只留墙角一盏小蜡烛。
窗栓无声滑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翻进来,正是小六子。他浑身湿透,胳膊上有道新鲜的刀口,血还没完全凝住,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捕头,”他喘着粗气跪倒,“老舵主…老舵主不是暴毙,是被灭口!因为他发现了周别驾和云鹤要用活砂炼‘不死兵’!”
他从贴身处摸出一卷油布包着的东西,手抖得厉害,层层展开——
里头是半本焦黑的账册残页,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诡异的图案:一个道装人影站在鼎前,鼎里翻涌着青金色的砂浪,砂子里隐约有扭曲的人形,看着像在挣扎。
残页上只剩一行还能认清的字:
“…唤醒之法,需以同脉之血为引。马氏血脉已得,待四十九日满,即可开鼎。”
小六子抬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他们抓了老舵主的孙儿…才三岁…说要拿孩子的血,完成最后的‘唤醒’。”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
林小乙看向窗外,夜空中的金色光晕越来越浓,正缓缓聚成旋涡状,像个巨大的、诡谲的眼睛。
而旋涡的中心,直直指向龙门渡。
小六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似的。柳青连忙上前搀扶,却见他咳出的痰液里,竟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青金色砂粒!
小六子惊恐地看着自己手心,那些砂粒在烛光下幽幽发亮:“我…我昨晚只是碰了碰总舵库房里那些‘货箱’…就轻轻碰了一下…”
话音未落,他裸露的手腕皮肤下,突然出现细微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缓缓蠕动,一拱一拱的,朝着心口方向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