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 章 吊丧风波(1/2)
五月二十一,晴。
北平天刚蒙蒙亮,便浸在一片浓稠的灰白雾霾里,青砖灰瓦的屋宇、纵横交错的胡同都被雾霭裹得朦朦胧胧,连晨风吹过都带着几分湿冷的尘意。
整座老城在雾中缓缓苏醒,鼓楼大街上的早餐铺子早已支起了热气腾腾的铁锅。
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汁儿、焦圈儿、炒肝儿的香气混着雾气飘满街巷,掌柜的擦着桌子,眼巴巴等着早起讨生活的主顾上门。
天刚透亮,鼓楼大街旁的和记洋货行便吱呀一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铺子里的伙计麻利地擦着柜台、整理货品,今日这里不卖洋货,专做三轮车的买卖。
北平城里大大小小的车行老板,天不亮就揣着订单赶了过来,挤在铺子里等着提车。
老福建昨天就收到和尚的通知,今儿特意从赖子那叫来几十号人帮忙。
他领着几十号精壮工人守在店中,见客人们到齐,立刻笑着迎上前,吆喝着招呼众人。
苏三七得了掌柜的吩咐,拱着手引着一众车行老板往仓库去看车,脚步踩在雾蒙蒙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多时,提了车的车行老板们便领着车夫出了仓库。
有经验的车夫跨上三轮车,稳稳当当蹬着就往自家车行赶。
那些没摸过三轮的主儿,只能硬着头皮现学,车把歪歪扭扭,车轮在雾里晃来晃去,活像赶鸭子上架。
可北平城的汉子手脚麻利,不过半条街的功夫,三轮车便蹬得有模有样。
车夫们骑着崭新的三轮车,嘴上互相打趣着“这车笨得像头驴”,可嘴角咧到耳根,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早把那点挑剔的话戳破了。
这日清晨,北平城所有车行的车夫,都咬着同样一句热乎话:今儿出去拉车蹲点,专抢挑夫帮的生意,价钱比他们低!
雾色未散,和记洋货行斜对面的巷口,和尚拢了拢身上的中山装,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转头喊上余复华、赖子,还有潘森海跟半吊子。
五人脚步匆匆,坐上吉普车,前往南城俞府去吊纸,今日是烂肉龙两个儿子出殡的日子。
吉普车碾着雾霾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一路往南城驶去。
车停在俞府门口,浓重的白事气息扑面而来。
朱红大门敞开,两侧挂着素白的挽联,纸人纸马立在门旁,风吹得白纸簌簌作响。
前来吊唁的宾客如云,穿素戴孝的人络绎不绝,哭声、劝声、烧纸的噼啪声混在雾霾里,沉得压人。
和尚抬眼扫过俞府,朱门依旧气派,下人往来有条不紊,丝毫不见败落之相,心里登时一沉。
想要一棒子打死挑夫帮,根本是痴人说梦。
俞府门口负责接待的,清一色是挑夫帮的人,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
他们瞥见和尚五人走来,这群汉子立刻炸了毛,眼神里泛着怒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五人堵在大门口,寸步不让。
领头之人,面色不善看着被围住的和尚五人。
“和尚,今儿个是龙爷家公子出殡的日子,你们跑来凑啥子热闹?”
“存心找不痛快嗦?”
领头的挑夫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话,唾沫星子横飞,手指着和尚的鼻子骂。
赖子梗着脖子,一口地道的北京话掷地有声,寸步不退。
“放你娘的屁!我们是来吊纸的,不是来惹事的,别给脸不要脸!”
余复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半吊子潘森海更是直接撸起了袖子,眼神凶戾,一副随时要扑上去开打的模样,赖子站在一旁,也绷着脸,随时准备动手。
来往的宾客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围在一旁窃窃私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和尚,临危不惧,背着手看向说话之人。
“各位弟兄,我和尚跟你们挑夫帮,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
“于情于理,今儿个龙爷家两位公子出殡,我过来烧张纸、尽个礼数,没问题吧?”
和尚此时伸出手,戳着对方的胸口,一字一句,面如冷霜的说道。
“我今儿是来吊丧的,不是来跟你们斗嘴皮子、找不痛快的。”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今儿是什么日子?”
此时有几个脾气火爆的主,直接上手去推和尚,可他们瞬间被余复华,半吊子,潘森海拦住。
“龟儿子,少在这儿扎起!”
十几个挑夫帮的成员对着和尚等人,面目狰狞,指指点点骂了起来。
“你算个啥子东西,也配来吊丧?”
“惹毛了,把你娃丢出去喂狗!”
“再犟,今天就让你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和尚在余复华四人的保护圈内,霸气外露,语气不卑不亢,冲着在场叫嚣的挑夫帮成员说道,
“我配不配,用不着你们这些小混混来论长短!”
“江湖路上讲的是脸面,论的是规矩。”
“龙爷家办白事,我和尚登门,是给足了情面!”
“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货色,也敢在这儿充大辈儿、跟我吆五喝六?”
他环视一圈,看向这群想杀人的挑夫帮成员。
“真要闹起来,丢的可不是我的脸,是你们挑夫帮、是龙爷的脸面!”
“识相的,靠边站!”
“不识相,爷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眼睛一瞪,看向刚才骂他龟儿子的人。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恶语相向,眼看就要动手,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沉喝。
“都退下~”
烂肉龙满身素装,大步走到人前。
门口烂肉龙的手下,看到自己大哥出场,纷纷收起火气,让开一条道路。
烂肉龙一身素衣,面色悲戚,却依旧气场十足。
他瞪了眼自家挑夫帮的人,开口厉声呵斥。
“闹啥子闹,都给我退下!”
烂肉龙呵斥一句周围手下,正脸看向和尚五人,脸色稍缓,沉声道。
“今儿个家事,不跟你们计较,要吊丧就进,要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雾霾依旧笼罩着俞府,白事的肃穆与双方的戾气缠在一起,在北平城的清晨里,酿出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
和尚并没言语,默默点头,随后走进大门,顺着人流的方向,去上礼金。
一进院,倒座房门口,和尚走到上礼的八仙桌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银圆券放到桌上。
记账先生,看了一眼桌上的礼金,随即看向和尚身后的烂肉龙。
不等记账先生开口问话,赖子上前一步,冲着对方吆喝。
“等什么呢?和爷的名号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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