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稷王之谋(2/2)
可若这“鬼王”带来的不是死亡,而是生机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朱由校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兴奋和某种深沉算计的情绪涌上心头。
朕有办法了。
一个既能将对方捧到极高,满足其声望与地位需求,
又能将其与大明朝的国运深度绑定,甚至暗含一丝微妙制衡的绝妙主意。
封王。
不是寻常的亲王,比如用他发迹之地命名的“津王”或“辽王”。
那些都太普通,太流于表面,配不上他的功绩,也承载不了他复杂的身份。
要封,就封一个独一无二、尊贵无比、意味深长的王号。
朱由校脑中飞快地检索着记忆库中的典籍、礼制、典故。
一个古老尊崇的字眼,跃入他的脑海——稷。
稷王。
对,就是“稷王”!
朱由校几乎要为自己这个绝妙的想法喝彩了。
明面上,这是至高无上的褒奖,法理民心皆站得住脚。
“稷”,乃百谷之长,是“社稷”一词的根基,是江山永固的象征。
钟擎凭“白面”起家,活人无数,稳固北方,
说他是大明朝的“活稷神”,毫不为过。
封其为“稷王”,即是公开宣告,他是朝廷承认,对社稷有再造之功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这功劳,天下谁人能及?
这封赏,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无论朝野,都只有赞叹陛下赏罚分明、恩泽浩荡的份。
暗地里,这恰恰坐实并升华了他“鬼王”的神性威能,敬畏更深。
在更古老的信仰中,“稷”不仅是谷物,更是主宰谷物生长收获的神只。
封他为“稷王”,等于朝廷正式承认,他拥有如同神只般操控“丰饶与饥馑”的权能。
这与他“白面鬼王”的民间形象完美暗合,他能赐下“白面”活人性命,亦能降下“雷霆”毁灭一切。
此封号一出,他的世俗权威将被进一步神格化,百姓官吏对他的敬畏,将更深入骨髓。
于礼制,这封号尊贵无双,无可挑剔。
明代亲王封号,多用美字或地名。
“稷”既是至美之字(社稷根本),又可隐喻其“赐予天下生机”的无形领地,
比任何具体地名都更尊崇,几乎蕴含“与国同休”之意,完全符合礼法,甚至超然其上。
而于帝王心术,这更是一步精妙绝伦的棋。
将你与“社稷”牢牢绑定。
你是“稷王”,你的荣耀、威名、力量皆源于此,
那么维护大明的江山社稷,就成了你天然的责任与义务。
这是最高层次的道德与法理捆绑。
封你为蕴含神性的“王”,某种程度上是将你从纯粹的“人臣”范畴中剥离出去。
潜台词是:
你已非凡人,是“王”更是接近“神”的存在,那便好好做你的“稷王”,
享受香火尊崇,莫要轻易再以凡俗之身,过度干涉乃至觊觎“天子”的权柄。
这是一种最高规格的政治隔离与界限划分。
朝廷承认了你的“稷神”地位与功绩,那么你此后的一切作为,
无论是赈济灾民、征讨不臣,还是推广新法、经营地盘,
都必须在“辅弼大明社稷、安定天下黎民”这个大义框架下进行。
若有偏离,便是“悖神”、“负义”,朝廷便有了制衡甚至讨伐的大义名分。
越想,朱由校越觉得这个“稷王”封号简直是天赐的灵感,妙不可言。
它看似将钟擎捧到了仅次于皇帝的极高位置,给予了无上荣宠,
实则编织了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
试图将这只拥有翻天覆地能力的“鲲鹏”,笼络在“大明”这片天空之下。
“就这么办!”
朱由校心中一定,先前那点微妙的“不爽”,
此刻早已被一种即将完成一桩精妙政治设计的兴奋所取代。
他看向钟擎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也更加深邃。
钟擎似有所感,抬眼迎上朱由校的目光。
皇帝眼中的兴奋他看到了,但那兴奋底下属于帝王的深沉算计,也未逃过他的眼睛。
朱由校脸上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内心那些思绪从未存在过。
“钟师傅,”
他开口,此刻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
“您对大明,对朕,恩同再造,功劳盖世。
寻常封赏,实在不足以酬谢万一。
朕思来想去,定要给您一个配得上您功绩的尊号!
朕要……”
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朕要册封您为——‘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