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绝境重逢，旧怨新缘（1/2）

暮春时节，晋阳城外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却吹不散山坳间的萧瑟。一条蜿蜒的土路在山林间延伸，路面上布满了碎石与杂草，鲜有人迹。就在这条土路上，一个人影踉跄着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

此人正是从武媚娘凤辇中逃离的王骇。他身上的太监服饰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既有他自己的，也有追兵的。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尘土与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凝固，将衣衫与皮肉紧紧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咳咳……”王骇猛地咳嗽起来，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胸口，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是一户人家的方向，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寻求喘息的地方。

当日，他从武媚娘的凤辇中走出后，心中便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包裹。他太了解武媚娘了，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自己作为她联络王承宗的桥梁，如今王承宗已死，他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而他又知道太多武媚娘的秘密，武媚娘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因此，王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营地外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跑去。他的脚步飞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越快越好。然而，当他赶到联络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茅草屋，屋内的物品摆放整齐，显然是提前撤离的。

王骇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没有停留，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晋阳的方向前进。按照事先与王承宗的约定，沿途设置了多处联络点，只要能赶到其中一处，就能获得帮助。可让他绝望的是，他接连赶了三个联络点，每一处都是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一般。

就在他心中慌乱之际，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王骇回头望去，只见两队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正朝着他疾驰而来，为首的侍卫眼神冰冷，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不用想，这定然是武媚娘派来追杀他的人。

“看来，她是真的要赶尽杀绝啊……”王骇心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自幼跟随王承宗习武，不仅武艺精湛，更精通用毒之术，这些年潜伏在武媚娘身边，更是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事。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山林，利用山林的复杂地形与追兵周旋。

山林间树木茂密，藤蔓丛生，不利于骑兵追击。追兵只能下马，徒步进山搜寻。王骇借助树木的掩护，不断变换位置，时而设置陷阱，时而用淬毒的飞镖偷袭。他的飞镖上淬的是一种奇毒，只要见血，片刻之间便能让人麻痹倒地。一路上，已有数名追兵倒在了他的飞镖之下，尸体被山林中的野兽啃食殆尽。

但追兵的数量太多，且个个都是精锐，王骇虽然凭借着高超的武艺与用毒技巧多次化险为夷，却也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尤其是左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若不是他及时用随身的金疮药止血，恐怕早已因失血过多而亡。

他一路逃，一路战，不眠不休地朝着晋阳前进。直到临近晋阳地界，在一处悬崖边，他终于将最后几名追兵解决。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王骇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名追兵推下了悬崖，自己也因力竭而昏迷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一阵山风吹醒，强撑着身体继续前进，直到看到了这户人家的炊烟。

王骇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到那户人家的柴门前。柴门是用几根粗木搭建而成，上面缠绕着一些藤蔓，看起来有些破旧。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敲响了柴门。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山坳间响起，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柴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当他看到门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王骇时，顿时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地就要关上柴门。

王骇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柴门推开。男人被门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他心中又惊又怕，连忙转身拿起门旁靠着的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对着王骇颤声喝道：“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王骇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半分在武媚娘身边的温顺，只剩下绝境中的凶狠与决绝。他缓缓抬起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闪着冰冷的寒光。

男人看到匕首，心中更是害怕，挥舞着木棍就朝着王骇打来。王骇侧身躲过，脚步飞快地冲到男人面前，手中的匕首猛地划过一道寒光。只听“噗嗤”一声，匕首精准地割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喉咙，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片刻之后，男人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眼睛依旧圆睁着，显然是死不瞑目。

“啊——”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王骇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从屋内跑出来，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当她看到院内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与浑身是血的王骇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巴张得大大的，正要喊出声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王骇的目光相遇时，却突然僵住了，惊呼也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骇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女人的脸庞，他太熟悉了——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樱唇，即使穿着粗布衣裙，也难掩其倾城之貌。尽管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让她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王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婉儿？”王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眼前的女人，竟然是曾经深受李治宠爱的林婉儿！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林婉儿被武媚娘迫害，参与昭陵刺杀，本应早已命丧黄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婉儿缓缓回过神来，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她看着王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林婉儿明明应该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户山坳中的人家？而那个被他杀死的男人，又与她是什么关系？

林婉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先进屋吧，在这里待着，容易被人发现。”

王骇心中一凛，警惕地看着她。他不明白，林婉儿看到他杀死了与自己同住的男人，为何会如此平静，甚至还让他进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没有动，眼神冰冷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死？当年你们都服毒了，你应该已经……”

“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林婉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当年，我本应毒发身亡。可我毒发后跳进了旁边的河流，也许是命不该绝，我在河里喝了太多的水，竟然稀释了体内的毒素，没有死成。后来，我被路过的他救了起来。”她指了指地上倒着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他是一名退伍的老兵，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才回到这里定居。他把我带回了晋阳，还娶了我。”

王骇默然不语。他没想到，林婉儿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他看着地上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在这个乱世之中，弱肉强食，若不是他下手快，死的就是他自己。

林婉儿没有理会他的沉默，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条白色的床单，走到男人的尸体旁，将床单盖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显然，这些年的经历，早已让她看淡了生死。

“进屋吧。”林婉儿盖好尸体，再次对王骇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王骇心中的警惕更甚。林婉儿的平静太过反常，让他不得不小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身受重伤，不宜再在外面停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林婉儿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土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显得十分温馨。王骇刚走进屋内，目光便被土炕上的一个小男孩吸引了。

小男孩大约五岁左右的年纪，正躺在土炕上熟睡。他的脸庞圆圆的，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像一把小扇子。最让王骇震惊的是，这个小男孩的眉眼之间，竟然与他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王骇呆立当场，眼睛死死地盯着土炕上的小男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这样？这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林婉儿，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婉儿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她平静地说道：“他应该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王骇的声音颤抖着，显然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没错。”林婉儿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当年行动前那一次，我怀了你的孩子。只是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后来，我被他救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指了指屋外被盖着的男人，“他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失去了生育能力，无法与我过夫妻生活。所以，当他知道我有了身孕后，不仅没有嫌弃我，反而让我把孩子生了下来，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抚养。这五年来，他对我和孩子都很好。”

王骇的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杀死的，竟然是抚养自己儿子五年的恩人。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看着林婉儿，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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