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元凶授首,暗流再涌(1/2)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夜色吞噬,涑水谷道外的战场终于彻底平息。残余的敌军早已溃散无踪,大唐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仍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殓阵亡同袍的尸骸,救治受伤的弟兄,收缴敌军遗留的兵器甲胄。篝火在营地各处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写满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草木燃烧的焦糊味,久久不散。
裴安将统筹后续清理与警戒的事宜交代给麾下得力将领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皇室宗亲的队伍快步走去。他的铠甲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有的是敌军的,也有己方士兵溅到的,铠甲的边缘甚至还挂着几根断裂的箭矢羽毛。一路行来,不少士兵见他走来,都纷纷立定行礼,裴安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心中满是对永嘉、高阳与柒儿三女的牵挂。
此次御驾随行的皇室宗亲队伍,按照护卫部署,被安排在靠近右卫的区域。右卫负责殿后,而此次敌军的主攻方向集中在谷口前方与谷道两侧,后侧的巨石滚落虽造成了一些混乱,却并未波及到宗亲队伍所在的区域。当裴安远远看到宗亲队伍的营帐完好无损,营外还有右卫的士兵在巡逻警戒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许,但脚下的步伐却愈发急促。
“裴将军!”营帐外的守卫见裴安走来,立刻认出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永嘉公主、高阳公主与柒儿姑娘可好?”裴安急声问道,语气中难掩关切。
“回将军,三位姑娘都安然无恙,只是刚才战场厮杀声甚烈,姑娘们略有些受惊,此刻正在营帐内歇息。”守卫连忙答道。
裴安闻言,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营帐区域,径直朝着永嘉三人所在的主帐走去。帐帘被掀开的瞬间,帐内正在低声交谈的三女立刻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裴安,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夫君!”永嘉率先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当她看清裴安铠甲上的血迹时,脸色骤然一变,惊呼一声,伸手便抓住了裴安的手臂,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着,“你受伤了?这些血……”
高阳与柒儿也连忙起身走了过来,两人的眼中也满是担忧。高阳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裴安的铠甲,却又微微顿住,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血迹,嘴唇微微抿起。柒儿则站在一旁,眼神温柔而担忧地看着裴安,轻声问道:“裴郎,你没事吧?刚才外面的厮杀声那么激烈,我们都很担心你。”
裴安看着三女关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连日来的疲惫与战场的凶险仿佛都消散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永嘉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这些血迹都不是我的,是战场上溅到的。”说着,他主动转动了一下身体,让三女看清自己身上并无伤口,“你们看,我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有。”
永嘉顺着他的动作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伤口,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眶却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后怕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外面杀声震天,又有士兵来通报说敌军突袭,我真的吓死了,一直担心你会出事。”
裴安心中一痛,伸手将永嘉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忙于统筹护卫事宜,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陪伴过三女了。尤其是刚才战场突变,他全身心投入到指挥军队应对危机之中,更是完全顾不上顾及她们的安危,让她们在营帐内承受着未知的恐惧。这份疏忽与亏欠,让裴安的心中满是愧疚。
“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充满了歉意,“这段时间太过忙碌,没能好好陪着你们,刚才战事危急,也没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们,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高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裴安的肩膀,眼神中带着理解与宽慰:“你是军中将领,肩负着护卫御驾的重任,职责在身,我们都明白。我们没事,你不用太过自责。”虽然她的语气平静,但裴安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依赖。想当初在扶桑,两人也曾有过一段患难与共的婚姻,彼此早已情深意重。
柒儿也柔声说道:“裴郎,我们都知道你身不由己。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就放心了。”她的目光温柔如水,带着一种独特的恬静与包容,总能在不经意间安抚裴安烦躁的心绪。
裴安看着三女理解的模样,心中的愧疚更甚。他松开揽着永嘉的手臂,分别握住高阳与柒儿的手,沉声道:“无论如何,让你们受到惊吓都是我的过错。这里的营帐毕竟不够安全,跟我去我的大帐吧,那里的守卫更严密,也能让我更好地照顾你们。”
三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永嘉说道:“好,我们听你的。”
随后,裴安亲自护送三女前往自己的大帐。他的大帐位于中军核心区域,四周有千牛卫严密守卫,安全性远非宗亲队伍的营帐可比。进入大帐后,裴安让亲兵送来热水与干净的毛巾,又吩咐炊事兵准备些热食。待亲兵退下后,他才卸下沉重的铠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内衬。
永嘉连忙上前,拿起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高阳则主动帮他整理好卸下的铠甲,将其摆放整齐。柒儿则走到营帐角落的炭火盆旁,添了几块木炭,让营帐内的温度升高了些许。一时间,营帐内的氛围温馨而宁静,与帐外的战场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听到外面喊杀声、警钟声不断,还有巨石滚落的轰鸣声,吓得人心惊肉跳。”永嘉一边帮裴安擦拭,一边好奇地问道。
裴安坐在榻边,将刚才涑水谷道遇袭的经过缓缓讲了出来——从敌军在谷口设下火牛阵突袭,到帝后旨意冲突导致军队混乱,再到李故主动请战冲散敌军阵型,最后敌军伏兵突袭、大军合力突围的全过程,都详细地告知了三女。只是在讲述过程中,他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凶险,以免让三女再次担心。
即便如此,三女听了也不由得心惊不已。高阳听到火牛阵时,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柒儿则是紧张地攥紧了双手;永嘉更是再次握住裴安的手,眼神中满是庆幸:“幸好有李将军主动请战,又有你统筹指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能顺利突围,确实多亏了李故。”裴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他所部骑兵战斗力极强,冲锋陷阵悍不畏死,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之际,营帐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军,陛下与娘娘紧急召见您!”
裴安心中一怔,随即起身道:“知道了,我即刻便去。”他转头看向三女,温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等等!”高阳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也跟你一起去。”
裴安愣了一下,随即劝道:“陛下召见的是我,你去恐怕不太合适。”
“我必须去。”高阳的语气十分坚决,眼神中带着一丝裴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此次遇袭,根源很可能与王承宗有关。若是有关于他的消息,我想亲自确认。”
裴安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太原事件中,王承宗曾意图奸污高阳,这件事一直是高阳心中的一根刺。他看着高阳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劝阻,便点了点头:“好,那你跟我一起去,但到了陛下营帐外,你需在帐外等候,我先进去禀报。”
高阳点了点头:“我明白。”
随后,裴安重新穿上铠甲,带着高阳快步朝着李治的御帐走去。此时的御帐外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不少将领与大臣都聚集在帐外等候,神色都十分凝重。显然,此次召见并非只召了裴安一人。
裴安让高阳在帐外的僻静处等候,自己则快步走进了御帐。御帐内,李治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武媚娘坐在他身旁,神色也十分难看。李故单膝跪在帐中,身上的铠甲也沾染着血迹,左臂上还缠着一块白布,白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显然是在战斗中受了伤。帐内还站着几位核心大臣,都是一脸肃穆。
“末将裴安,参见陛下、娘娘!”裴安走进帐内,恭敬地行礼。
“裴将军来了,快起身。”李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李故正在向朕禀报追击敌军的情况,你也听听。”
“是!”裴安起身,站到一旁,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故。
李故见裴安到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继续开口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陛下、娘娘,末将在冲散谷口敌军后,见有部分敌军向西北方向逃窜,担心他们另有图谋,便率领本部骑兵与左威卫部分骑兵一同追击。追击至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时,发现了一队正在仓促转移的人马。这队人马大约有五百余人,个个都是精锐,且阵型严密,显然是敌军的核心力量。”
“末将当即下令将山坳包围,准备将其全歼。没想到这队敌军抵抗极为顽强,个个悍不畏死,我军发起数次冲锋都未能攻破他们的防线,反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李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末将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队敌军的核心目标是保护一辆黑色的马车,所有士兵都在拼命掩护马车突围。末将判断,马车上必定有重要人物,便下令集中所有精锐力量,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发起猛攻。”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我军终于突破了敌军的防线,将这队敌军全歼。但就在末将准备上前生擒马车上的人时,马车内突然冲出一人,此人武艺极高,手持一把长剑,出手狠辣,末将上前与其交手,不慎被他划伤了左臂。”李故指了指自己缠着白布的左臂,继续说道,“此人反抗极为激烈,身边的亲兵数次上前都被他斩杀。为了防止他逃脱,末将不得已放弃生擒的打算,下令士兵全力进攻。最终在乱战中,一名士兵手持陌刀,一刀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此人当场毙命。”
说到这里,李故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末将在检查此人尸体时,发现了这块随身佩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承宗’二字。结合此人的身份地位与抵抗力度,末将初步判定,此人便是王承宗!另外,末将还从马车上搜出了一些书信,特地带回来呈给陛下与娘娘。”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接过李故手中的玉佩与书信,呈给了李治。李治拿起玉佩仔细查看,只见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面清晰地刻着“承宗”两个篆字。他又拿起书信,逐一翻看,越看脸色越阴沉,到最后,猛地将书信拍在案几上,怒声喝道:“好一个王承宗!竟然真的敢背叛朕,公然袭击御驾!”
“陛下,可否让臣妾一看?”武媚娘开口说道。
李治点了点头,将书信递给了她。武媚娘接过书信,仔细翻看起来,脸色也渐渐变得铁青,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怒极。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后高阳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臣高阳有要事启奏,恳请陛下允许臣入帐!”
帐内众人都是一愣。李治皱了皱眉,看向裴安:“裴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裴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高阳公主听闻陛下召见末将,事关追击敌军之事,便想一同前来。末将本想让她在帐外等候,没想到她会突然请求入帐。”他顿了顿,补充道,“公主表示,她或许能确认那具尸体的身份。”
李治心中一动,想起太原事件的过往,便点了点头:“传朕旨意,让她进来。”
帐帘被掀开,高阳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向李治与武媚娘行礼:“臣高阳,参见陛下、娘娘。”
“高阳,你说你能确认那具尸体的身份?”李治直接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曾与王承宗有过交集,知道他身上有一处独特的标记,或许能借此确认尸体的身份。”高阳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恳请陛下允许臣前往查看那具尸体。”
李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奏。李故,你带高阳公主前往停放尸体的地方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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