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情感归宿(1/2)
1948年4月12日,靠山屯医疗站。
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泥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沈寒梅端着药盘穿过狭长的过道,脚步很轻。过道两边躺着七八个伤员,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看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最里面那张木板床上,陈永贵已经醒了。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有两只麻雀在跳跃,叽叽喳喳地叫。
“感觉怎么样?”沈寒梅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检查伤口。
“还行,”陈永贵声音沙哑,“沈医生,我的腿……”
沈寒梅动作顿了顿。伤口没有感染,骨头接得也正,但愈合需要时间,而且就算好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灵活。但她没有说这些,只是轻声道:“在恢复。别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
陈永贵沉默了一会儿:“我还能回部队吗?”
“当然能,”沈寒梅语气肯定,“部队里需要各种人才。你会看地图,懂测绘,以后可以当参谋,当教员。不一定非要上前线。”
“可我……”
“陈永贵同志,”沈寒梅打断他,眼神认真,“你在法库城墙下的勇敢,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为任务负伤,这是光荣。将来不管在什么岗位,你都是‘雪狼’的人,都是我们的战友。”
陈永贵眼圈红了,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麻雀不吭声。
沈寒梅没再说什么,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又检查了其他几个伤员,才端着药盘离开。
医疗站设在屯里王铁匠家的后院,三间厢房打通,用木板隔出病床和手术区。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沈寒梅走到外间,把用过的纱布放进煮沸的大铁锅里消毒。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医生在吗?”
是林锋的声音。
沈寒梅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林锋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左臂微微垂着——那是旧伤的后遗症。
“林主任,有事?”
“给你送点东西。”林锋递过布包,“总部后勤部刚拨来的,普鲁卡因两支,磺胺粉五包,还有绷带和酒精。”
沈寒梅接过,沉甸甸的。这些药品在战时比黄金还珍贵。
“谢谢。”
“伤员情况怎么样?”
“陈永贵情况稳定,但需要静养。其他几个轻伤的,三五天就能归队。”沈寒梅顿了顿,“不过药品还是不够。如果再有重伤……”
“我知道。”林锋沉默了片刻,“总部在想办法。锦州那边,地下党的同志也在帮忙采购。再坚持一下。”
两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林锋开口,又停住。
“什么?”
“没什么。”林锋摇摇头,“对了,陈启明他们明天出发去锦州。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些急救药品需要准备。”
“嗯,我待会儿就去。”
又是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战士训练的口号声,整齐有力。
“林主任,”沈寒梅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锦州侦察,有人回不来……”
“不会的。”林锋打断她,语气很肯定,“陈启明是老手,郭大山经验丰富,王小河机灵。他们会小心。”
“战争没有百分之百。”
林锋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但我们必须相信他们会回来。就像他们相信我们会在这里等他们一样。”
沈寒梅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吹过院子,带来炊烟的味道。屯里开始做晚饭了。
“我该走了,”林锋说,“晚上要和周大海讨论选拔标准。”
“等等。”沈寒梅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林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副护肘。用旧军装布料缝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细密。
“你手臂的伤,天阴下雨会疼。戴上这个,能舒服点。”
林锋看着护肘,又看看沈寒梅。女医生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睛很亮。
“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神说了很多。
沈寒梅低下头,转身回了医疗站。
林锋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护肘,看了很久。
晚上,祠堂里灯火通明。
周大海把一份手写的选拔标准草案铺在桌上,林锋、李秀峰、陈启明围在旁边看。
“基础选拔分三项,”周大海用独臂指着草案,“体能、智能、心理。体能包括五公里武装越野、单杠、俯卧撑;智能包括识字、算术、图形推理;心理主要是抗压测试和应变能力。”
“标准会不会太高?”李秀峰皱眉,“各纵队的战斗骨干,很多是苦出身,没上过学。”
“所以智能测试不考文化,考观察力、记忆力、逻辑思维。”林锋说,“比如让他们看一张图,十分钟后凭记忆画出来。或者给一个简单的问题,看怎么解决。”
“那文化课呢?”
“进了训练营再学。”林锋肯定地说,“我们的原则是:不埋没任何一个人才。有人枪法好但没文化,可以重点培养成狙击手;有人脑子活但体能差,可以做侦察或通讯。关键是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
陈启明点头:“国民党那边,就是太死板。非得按资历、按学历,结果很多有真本事的人上不去。”
“我们不一样。”林锋看着草案,“这份标准还要细化。特别是心理测试,要找懂行的人设计。沈医生学过心理学,可以请她帮忙。”
说到沈寒梅,屋里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周大海轻咳一声:“林主任,你和沈医生……”
“工作关系。”林锋打断他,语气平静,“现在是战时,个人问题不谈。”
“可……”
“继续讨论选拔标准。”林锋把话题拉回来,“下一个问题:训练大纲的进度。”
李秀峰拿出另一份文件:“大纲初稿完成了。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四周。第一阶段基础训练,第二阶段专业分训,第三阶段合成演练。每天训练十小时,学习两小时,休息六小时,睡眠六小时。”
“强度是不是太大了?”周大海问。
“不大,”陈启明摇头,“我在美国受训时,每天只睡四小时。特种作战需要的就是超常的意志和体能。”
“但我们的战士营养跟不上。”林锋思考着,“训练强度可以大,但伙食必须保证。一天至少一顿有肉,主食要管饱。这个我去找后勤部协调。”
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
窗外,靠山屯已经沉睡。只有祠堂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星星。
凌晨一点,会议结束。
陈启明明天要带队出发,先回去休息了。周大海和李秀峰也走了。林锋一个人留在祠堂里,对着油灯整理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
沈寒梅端着碗走进来:“看你灯还亮着。”
“你怎么还没睡?”
“查房。”沈寒梅把碗放在桌上,“炊事班留的粥,还热着。”
是小米粥,稠稠的,飘着米香。
林锋确实饿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伤员都睡了?”他问。
“嗯。陈永贵今天情绪好多了,主动要书看。我给他找了本《孙子兵法》。”
“他会看?”
“他说,腿不能动了,脑子不能闲着。”沈寒梅在林锋对面坐下,“林锋,你和我说实话。陈永贵的腿,以后到底会怎样?”
林锋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会瘸。”他最终说,“最好的情况,能走路,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长途行军。最坏的情况……可能要拄拐。”
沈寒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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