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特殊的“俘虏”(2/2)
陈启明接过来看了看:“像是频率……但不对,这个数值太高了,超出了常用军用电台的范围。”
“可能是某种特殊设备的频率,”赵有福小心翼翼地说,“胡少校那天带的设备很怪,天线特别短,但信号很强。我问了一句,他说是‘新玩意儿’,不让多问。”
林锋合上手册,看向赵有福:“赵有福同志,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价值。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教研室的通讯技术小组,协助我们建立侦听网络。你愿意吗?”
赵有福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能,”林锋说,“我们需要懂技术的人。而且你放心,在这里,凭本事吃饭,不搞论资排辈那套。”
赵有福的眼圈红了。他站起来,想敬礼,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长官!”
“叫同志。”林锋纠正他。
“谢谢……同志!”
下午,更多的“特殊俘虏”被发现了。
郭大山在审问时,遇到了一个叫孙老四的汽车兵,不仅会开车,还会修车,尤其擅长美式吉普和卡车的发动机。他说,机场有十二辆还能动的车,其中三辆是油罐车,就藏在东机库后面的伪装网
李秀峰发现了一个测绘员,叫刘文彬,原先是长春城防司令部的绘图员,因为顶撞上司被发配到机场。他脑子里装着整个长春的城防工事图——不是纸上的,是脑子里的。哪个碉堡是钢筋水泥的,哪个是砖混的;哪段城墙有暗门,哪段
最让林锋意外的是陈长河那边的发现:一个叫周小虎的年轻士兵,才十九岁,原本是长春大学的学生,学机械工程的。去年被抓了壮丁,分到机场当地勤。他说,他知道机场地下油库的具体结构——因为油库扩建时,他被派去画过施工图。
“林主任,”陈长河汇报时难掩兴奋,“这小子说,油库虽然炸了,但只是地面部分。地下还有一层,是鬼子修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有单独的通风和排水系统。如果咱们能进去,也许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林锋站在地图前,脑子里快速整合着这些信息:无线电专家、汽车兵、绘图员、机械工程学生……这些人在国民党军队里被埋没,但在这里,每一个都是宝贝。
“把所有有特殊技能的人单独编组,”他下令,“成立一个‘技术顾问班’,由陈启明暂时负责。给他们安排住处,改善伙食,定期组织学习——学习咱们的政策,也学习新技术。”
“那……待遇呢?”周大海问。
“按技术干部标准,”林锋说,“津贴、伙食、住宿,都比照咱们的教员。但要明确告诉他们:这不是优待俘虏,这是尊重人才。只要真心为革命工作,咱们绝不亏待。”
命令传下去后,院子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十几个“解放战士”穿着刚发的新军装——虽然还是国民党的旧军装改的,但洗得干干净净,领章帽徽都摘了——坐在学员们中间,一起听课,一起讨论。
赵有福被分到小陈的通讯组,两人正趴在一台改造的收音机前,调试天线。孙老四在院子里摆弄一辆刚缴获的美式吉普,旁边围了一圈学员,看他怎么修化油器。刘文彬在教室里画图,把脑子里的长春城防工事一点点还原到纸上。
王小河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不懂了?”李秀峰在他身边坐下。
“李参谋,”王小河低声说,“你说这些人……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成了同志。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李秀峰笑了笑,“我告诉你个事。在华东,我们俘虏过一个鬼子炮兵中尉,叫山田。一开始又臭又硬,说要为天皇尽忠。后来我们让他给伤员治病——他战前是医学院学生。治着治着,他变了。最后留在了我们部队,现在是个很出色的军医。”
他顿了顿:“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他当人看,他也会把你当人看。你把他当工具,他就只能是工具。”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呼——孙老四把那辆吉普修好了,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
郭大山走过去,拍拍孙老四的肩膀:“行啊老孙!有两下子!”
孙老四憨厚地笑着:“这车毛病不大,就是火花塞脏了。清洗清洗就好。”
“能教教俺们不?”一个学员问。
“能!咋不能!”孙老四眼睛亮起来,“这玩意儿简单,我一点一点教你们!”
夕阳西下,院子里还是一片忙碌。技术顾问班的人渐渐融入了这个集体,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眼里的戒备少了,话也多了。
林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周大海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自己卷的,烟叶粗糙,但能提神。
“林主任,”周大海点着烟,“你说,这些人真能靠得住吗?”
“现在说靠得住靠不住还早,”林锋接过烟,没点,就夹在指间,“但至少,咱们给了他们一条路。一条堂堂正正做人、靠本事吃饭的路。走不走,看他们自己。”
“万一有人……”
“万一有人反复,那也正常。”林锋说,“但咱们不能因为万一,就否定九千九百九十九。老周,你记得咱们‘雪狼’最早那批人吗?水生是猎户出身,‘夜莺’是上海滩的报务员,胡老疙瘩是矿上的爆破工。哪个不是半路出家?现在呢?”
周大海笑了:“现在都是咱们的骨干。”
“对,”林锋终于点着了烟,“革命就是这样,把敌人的人变成咱们的人,把咱们的人变成更厉害的人。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夜幕降临,教研室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赵有福还在和小陈研究那本通讯手册,试图破解那串神秘的数字频率。刘文彬的城防图已经画了大半,长春的防御体系像剥了皮的橘子,一点一点露出里面的脉络。
而在更深的夜里,陈启明已经选好了潜入长春的小队成员。六个人,包括郭大山、赵有福——这个前国民党通讯兵,现在要调转枪口,去偷自己人最核心的通讯设备。
王小河躺在床上,想着白天那些“特殊俘虏”的脸。他忽然明白了林锋经常说的一句话:
“打仗,打到最后,打的是人心。”
今天,他亲眼看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窗外的星空很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而人心,就像土地一样,你播下什么种子,就会长出什么庄稼。
今天播下的种子,明天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王小河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特殊的俘虏”,已经不再特殊了。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