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裂开的环(2/2)
1946年没做完的旗袍。陈小梅失踪前,据说正在给自己做一件嫁衣。
王平安的手机响了。是黄志明。
“副处长,鉴证科有结果了。郭耕农和王昌瑞脸上的皮革,经过dNA比对,确认是他们自己的皮肤。”
“什么?”王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的脸皮被完整剥离后,经过鞣制处理——就像制作皮革那样,然后染成肤色,再缝回他们脸上。”黄志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法医说,这种技术需要专业的皮革加工知识和外科手术技巧。普通罪犯做不到。”
“还有呢?”
“那块深蓝色丝绸,我们找到了来源。”黄志明说,“是深水埗‘永丰布行’的货,1995年6月28日售出。店主记得买布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说上海话,付的现金。店主说她看起来很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上海话。红旗裁缝店的老店主就是上海人。
“店主能描述老太太的样子吗?”
“正在做拼图。另外……”黄志明迟疑了一下,“我们在丝绸上检测到了微量的皮肤碎屑和血迹。dNA比对结果是……林秀琴。”
王平安看向墙上的照片。林秀琴坐在窗边缝衣服,阳光温柔。
三个月前,她买了这块布,说要给女儿做生日裙子。
现在,布出现在两个死人车的后备箱,上面有她的血迹。
“还有一件事。”黄志明声音压得更低,“交通部调阅了10月20日全天的道路监控,发现那辆皇冠离开元朗后,没有直接回九龙城。它绕道去了石硖尾,在石硖尾工厂大厦附近停留了二十三分钟,然后才去的码头。”
石硖尾工厂大厦。照片背面写的地址。
“我知道了。”王平安挂断电话,看向阮文海,“你今天凌晨接到的电话,对方说‘环已经找到了’。你认为‘环’指的是什么?”
阮文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旗袍设计图:“在裁缝的术语里,‘环’可以指扣环,也可以指裁剪时的固定环。但在这个语境里……”他手指移向那个“针与环”的图案,“我认为‘环’指的是一个系统,一个传承。红旗裁缝店是一种技艺的传承,从1946年到现在,一代传一代。‘找到环’,意思是找到了传承的线索,或者……找到了下一个传承者。”
“林秀琴?”韩雅淇脱口而出。
“可能是她,也可能她只是‘环’的一部分。”阮文海转身,“王副处长,我认为这个人——这个‘裁缝’,他不是随机作案。他在完成一个跨越五十年的项目。1946年,陈小梅失踪,那件旗袍没做完。现在,他要找齐所有‘布料’,完成那件旗袍。”
“用人皮做旗袍?”韩雅淇声音发颤。
“用‘完美布料’。”阮文海纠正,“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谋杀,是艺术创作。那些被他选中的人,在他眼里不是人,而是‘有潜力的布料’。林秀琴是‘第七块’,是最完美的,所以要留到最后。郭耕农和王昌瑞……可能是试验品,也可能是‘辅料’。”
王平安盯着墙上的设计图。领子、袖子、前襟、后片,每个部件对应一个人的皮肤。
“这件旗袍需要多少块……布料?”他问。
阮文海数了数设计图上的标注:“十二块。领子一块,袖子两块,前襟两块,后片一块,下摆六块。总共十二块。”
十二个人。
“除了郭耕农、王昌瑞、林秀琴,还有九块。”王平安感到一阵寒意,“他可能已经收集了,也可能还在收集。”
韩雅淇忽然想起什么:“长官,我母亲那本日记……1975年的日记,我今早出门前大致翻了翻。里面提到她学了一种特殊的绣法,叫‘环针绣’。教她的人,就是红旗裁缝店的老太太。”
“日记在哪里?”
“在我家。我本来想今天带来……”
王平安当机立断:“去你家。现在。”
上午10点35分·红磡·韩雅淇家
韩雅淇住在红磡一栋旧楼的小单位,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墙上挂着母亲林秀琴的照片——不是失踪后的寻人照,而是年轻时的工作照,她站在缝纫机前,笑得灿烂。
王平安快速扫视房间。典型的独居女性住所,书架上除了警察学院的教材,还有一些缝纫和服装设计的书——显然是她母亲的遗物。
“日记在这里。”韩雅淇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写着:1975·工作日记。
韩雅淇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钢笔字:
1975年3月12日
今天厂里新来了一位老师傅,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婆婆。她是上海人,说话软软的,但教得很严格。她看我手巧,问我愿不愿意学点“真功夫”。我说想。
王平安接过日记,快速翻阅。日记记录了林秀琴在石硖尾制衣厂的工作日常,但每隔几页,就会出现“陈婆婆”教她特殊技艺的记载:
4月5日
今天学了“环针绣”。陈婆婆说,这是老裁缝的秘传,针要从环里穿过三次,线才牢。她有一个银质的环,说是师傅传下来的,上面刻着“红旗”二字。
5月18日
陈婆婆带我去她家。在深水埗,一家很小的裁缝店,叫“红旗”。店里堆满了布料,还有好多旧旗袍。陈婆婆说,这些旗袍有些比她年纪还大。她给我看了一件没做完的旗袍,说是她女儿小梅的嫁衣,可惜……她没往下说。
6月30日
今天陈婆婆问我,怕不怕血。我说不怕。她就教我如何处理皮革,让它变软,染色,缝制。我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日记在1975年7月后中断了几页,再继续时,笔迹变得潦草:
7月15日
我不敢再去红旗裁缝店了。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陈婆婆的房间里,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我不敢写。我要忘掉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记恢复正常,但再也没提过陈婆婆和红旗裁缝店。直到最后一页,1975年12月31日:
今天陈婆婆来找我,给我一个小铁盒,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保管好。我没打开,藏在了衣柜底下。希望永远不需要打开它。
王平安放下日记:“那个铁盒还在吗?”
韩雅淇愣住:“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母亲提过。”
“找。”
两人开始在房间翻找。衣柜、床底、储物箱……二十分钟后,韩雅淇在母亲旧衣箱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生锈的小铁盒,巴掌大小,锁着。
王平安用工具撬开锁。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枚银质顶针箍,内侧刻着“红旗·1946”。
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陈婆婆(店主)和一个少女的合影,少女眉眼间和林秀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陈小梅。
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份名单。手写,字迹娟秀:
完美布料名录:
1. 陈小梅(1946)——领
2. 李玉珍(1958)——左袖
3. 吴美凤(1965)——右袖
4. 张丽华(1972)——前襟左
5. 刘秀英(1978)——前襟右
6. 何彩霞(1983)——后片
7. 林秀琴(1995)——下摆一
8. (空白)——下摆二
9. (空白)——下摆三
……
12. (空白)——下摆六
名单上,前六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第七个林秀琴的名字旁,写着一个“待”字。后面五个空白。
王平安数了数:从1946年到1995年,横跨五十年,每几年一个人。
“这些名字……”韩雅淇声音发抖,“我好像听过‘何彩霞’……对,1983年,报纸登过失踪案,一个女文员下班后消失,一直没找到。”
“其他几个应该也是失踪案。”王平安盯着名单,“陈小梅是1946年失踪,其他几个年份,都可能有未破的失踪案。只是当时没有并案调查。”
他将名单拍照,然后拨通刑事情报科的电话:“我是王平安。帮我查六个名字:李玉珍(1958年失踪)、吴美凤(1965)、张丽华(1972)、刘秀英(1978)、何彩霞(1983)。我要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当时是否立案、调查结果、是否有嫌疑对象。越快越好。”
挂断后,他看着铁盒里的顶针箍。银质,内侧刻着“红旗·1946”。
“陈婆婆把这个给你母亲保管,应该是料到有人会继承她的‘事业’。”王平安说,“她想留个证据,或者……留个警告。”
“继承事业?”韩雅淇不解,“您是说……现在的‘裁缝’,是陈婆婆的传人?”
“很可能。名单上前六个名字都打了勾,意味着她们已经被‘使用’了。林秀琴是第七个,标注‘待’,说明她被选中了但还没被‘使用’。”王平安分析,“如果陈婆婆是1946年开始这个‘项目’,那她持续了五十年。但她年纪大了,需要传人。她选中了你母亲,但你母亲拒绝了,或者逃走了。”
“所以现在的‘裁缝’,是陈婆婆真正的传人。”韩雅淇明白了,“他在继续这个项目,要完成那件旗袍。我母亲是第七块布,郭耕农和王昌瑞是……”
“可能是试验品,也可能是新的‘布料’来源。”王平安想起设计图上那些标注,“但为什么选男人?之前都是女人。”
他重新看名单。前六个都是女人,年份从1946年到1983年。然后间隔十二年,到1995年林秀琴。这个空档期发生了什么?陈婆婆老了?传人还没准备好?
手机又响了。是鉴证科。
“副处长,石硖尾工厂大厦704室的搜查有结果了。”对方语速很快,“那里已经空置多年,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隔间。里面有……一个工作台,手术工具,皮革加工设备,还有一个冷藏柜。”
“冷藏柜里有什么?”
“人体组织。已经取样送检,但初步判断,是不同部位的皮肤,经过鞣制处理。”对方停顿了一下,“还有,墙上有一张进度表,画着那件旗袍的图样。十二个部件,七个已经打勾,包括郭耕农和王昌瑞对应的部分。”
七个?名单上只有六个打勾,加上林秀琴是七个。但林秀琴还没被“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