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深红血契(2/2)
“现在,”阮文海说,“按我说的做……”
07:15
监控中心,屏幕上显示着A仓所有囚室的实时画面。07号囚室,阮文海在安静看书。看守陈志强推着餐车走向下一间。
一切正常。
直到陈志强停在08号囚室外——那是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昨天刚袭击过看守。
“开门,检查约束带。”陈志强对监控器说,声音有点抖。
监控员确认后,远程开启08号门锁。
门开瞬间,事情发生了。
08号囚犯突然暴起——尽管他双手应该被约束带固定在床上——但他不知怎么挣脱了一只手,抓住陈志强的衣领,将他拖进囚室。
“警报!”监控员按下按钮。
警铃大作。A仓所有自动门锁死,进入封锁模式。武装守卫从值班室冲出,奔向08号囚室。
但就在守卫经过07号囚室时,意外再次发生。
07号囚室的玻璃门上,突然出现裂缝——从内部。不是枪击,是某种高频率的震动。裂缝蛛网般蔓延,然后整面强化玻璃轰然崩碎!
碎玻璃雨中,阮文海走了出来。他没穿囚服,而是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白色医护袍。手里拿着那支圆珠笔,笔尖已经收起。
守卫举枪:“不许动!趴下!”
阮文海微笑,举起双手,表示无害。但就在守卫靠近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个侧步,肘击守卫咽喉,夺枪,转身,枪托砸在第二名守卫太阳穴——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走廊尽头,陈志强呆呆地看着,手里还拿着那支笔。08号囚室的“暴动”已经停止——那个囚犯其实是阮文海用心理暗示提前诱发的,时机刚好拖住大部分守卫。
阮文海走到陈志强面前,从他手里拿回笔。
“谢谢你的选择。”他轻声说,“现在你有了一个完美的辞职理由——在重大安全事故中失职,被辞退,拿到补偿金,然后可以全心照顾父亲。所有困境,一次解决。”
陈志强张着嘴,泪水突然涌出。不知是恐惧,还是解脱。
阮文海拍拍他肩膀,然后走向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门。门锁着,需要密码和钥匙。
他用夺来的枪对着门锁开了两枪。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门锁崩坏。
推门前,他回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对着镜头微笑,然后用手指在墙上沾了地上守卫的血,写下:
王副处长,借你的城市当秀场。
字迹优雅,像书法练习。
然后他推门而出,消失在通往地下管道的黑暗中。
07:25
王平安在会议室接到电话时,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
“七分钟前。”电话那头,小榄院长声音发颤,“他……他像变魔术。玻璃是从内部破坏的,我们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工具。还有看守陈志强,他好像被催眠了,一直重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平安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会议室里,正在开预算会议的各部门主管都看过来。
“副处长?”助理小声问。
王平安站起来,对满屋子人说:“会议暂停。阮文海越狱了。”
死寂。
然后炸开。
“怎么可能?A级仓!”
“需要多少人力追捕?预算——”
“港督办公室一定会问责!”
王平安抬手压下所有声音:“用现有资源。山鹰直升机、水警轮、巡逻车,全部投入。不申请额外预算,不调用飞虎队——那需要特批,浪费时间。”
“但现有力量可能不够——”
“那就让不够成为明天的头条。”王平安抓起外套,“让全香港看看,预算削减下的警队如何追捕一个食人教授。也许明年,他们会多给我们几个百分点。”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回头:
“二十四小时。港督给我二十四小时抓他回来,否则指挥权移交。现在开始倒计时。”
门关上,留下满室呆滞的面孔。
整个香港警察机器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一种被预算枷锁限制着的、精打细算的效率。
山鹰直升机从总部天台起飞,油量只够五小时巡航,必须轮流升空。水警轮在维港布网,但只能覆盖主要航道,支流和小码头得靠陆地巡逻。巡逻车全部出动,但每辆车的燃油额度被严格监控,超支部分要队长写报告解释。
韩雅淇坐在指挥车里,左臂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每动一下还是疼。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毫无进展的汇报:
“西贡海域无发现。”
“九龙城旧区排查完毕,无异常。”
“山鹰三号燃油告警,请求返航。”
司马佩芝盯着电子地图,上面标记着阮文海可能逃亡的路线:“他熟悉城市,熟悉警方运作模式。他不会去常规的藏身点。”
“他会去哪?”韩雅淇问。
“去他想去的地方。”司马佩芝说,“阮文海不是普通逃犯。他越狱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某个目的。王副处长说得对,他在找对手。‘裁缝’是他的目标,我们只是……障碍。”
韩雅淇想起地下室那双疯狂的眼睛,还有阮文海在玻璃房里的眼神——两种疯狂,一种粗糙暴力,一种精密冷酷。但本质都是深渊。
她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她接通,没说话。
“韩警官。”是阮文海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笑意,“伤口还疼吗?”
韩雅淇猛地坐直,对司马佩芝做手势。司马佩芝立刻示意技术人员追踪信号。
“你在哪里?”韩雅淇努力让声音平稳。
“在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阮文海说,“深水埗的发现很有趣,不是吗?那个神龛,那些悬吊的‘布料’。‘裁缝’不是一个人,韩警官。他是一种技艺的传承。一九四六年的案子是初代,你母亲那批是第二代,现在是第三代——更完美,更艺术。”
“艺术?”韩雅淇声音发颤,“那是杀人!”
“在食人族眼里,吃人是神圣仪式;在裁缝眼里,剥皮是终极制衣。”阮文海轻声说,“角度问题。就像在你眼里,我是怪物;在我眼里,我是研究者。我们都在寻找真相,只是方法不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裁缝’的下一个目标,是陆曼仪。”
韩雅淇愣住。陆曼仪,那个刚从内地来港发展、争议不断的年轻女星?媒体报道她试图通过“优秀人才入境计划”留港,但手续受阻。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想‘逃’到这里,而‘裁缝’憎恨想逃的女人。”阮文海说,“一九四六年的女孩想逃离婚约,一九九八年的女人们想逃离贫困或家庭,现在的受害者都有‘逃离’的叙事。陆曼仪是最新的符号——她想逃离原来的身份,成为‘香港人’。这在‘裁缝’眼里,是最该被惩罚的背叛。”
信号追踪显示位置——公共电话亭,西环码头,已经废弃的区域。
“今晚,皇后像广场有时装秀,陆曼仪是压轴模特。”阮文海继续说,“‘裁缝’会在那里动手。十天的邀请,是给他的观众——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们,也许是这座城市本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因为我要在场。”阮文海的声音低下去,“我要看着‘裁缝’的眼睛,在他动手的那一刻。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完成谁的故事。”
电话挂断。
技术人员抬头:“通话时间太短,无法精确定位,但确实在西环一带。”
司马佩芝已经拨通王平安的电话:“阮文海主动联系,预告皇后像广场有袭击,目标陆曼仪。”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然后王平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冰冷如铁:
“他知道我们在听。他在引导我们去广场。那里有媒体,有公众,有国际关注——完美的秀场。”
“那我们还要去吗?”韩雅淇问。
“去。”王平安说,“但不是被他牵着鼻子去。我要你们在广场布控,但记住——阮文海和‘裁缝’,两个目标。一个都不能放走。”
他停顿了一下:
“韩警官,你刚才和阮文海对话时,情绪不稳。你需要退出这次行动吗?”
韩雅淇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臂,想起母亲的照片,想起地下室的“人皮布”。她摇头,尽管王平安看不见:
“不,长官。我要在场。”
“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阮文海说得对——我可能是目录上的名字。如果‘裁缝’真是带走我母亲的人,或者他的继承者……那我也在他的叙事里。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
沉默。
然后王平安说:“好。但记住:破案不是心理治疗。你的任务是保护市民,逮捕嫌犯,不是寻找个人答案。分清界限。”
电话挂断。
韩雅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伤口疼,头疼,心也疼。
司马佩芝拍拍她肩膀:“他说得对。但有时候,个人答案和破案是同一件事。我母亲死于家暴,所以我当警察。界限?从来都分不清。”
车窗外,香港的街道飞速后退。霓虹灯开始亮起,夜晚将至。
皇后像广场的时装秀,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而两个疯子——一个食人教授,一个剥皮裁缝——都将到场。
韩雅淇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倒计时还剩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