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崩塌倒计时(2/2)
方国梁愣了一下:“什么钱?”
“填坑的钱。六百亿,或者至少一部分。”
“你疯了?六百亿港币,不是一百块!你去哪找?”
王平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港督府花园。三月的杜鹃花开得正盛,粉红一片,像虚假的繁荣。
“给我两天时间。”他说,“如果我能找到钱,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进入专案组,实权,可以调动所有资源追赃。”
方国梁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老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你们该做但没做的事。”王平安说,“救人,救钱,救这座城市不至于被愤怒烧成灰。”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方国梁站在原地,直到烟烧到手指才猛然甩掉。他看着王平安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五年前,他们还是年轻警察时,王平安在警察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警察的职责,不只是抓坏人。是在秩序崩塌之前,撑住最后一道墙。”
当时他觉得这话很天真。
现在,他有点希望,还有人能这么天真。
三月二十日,长江中心顶层。
陆耀宗这辈子从未如此低声下气。他面前坐着香江十大富豪中的三位——当然,不是本人,是他们的私人代表。真正的富豪从不出现在这种尴尬的场合。
“李生的意思很明确。”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李嘉诚的首席财务官,语气礼貌而疏离,“长江集团目前现金流紧张,多个地产项目在建,实在无力支援。”
陆耀宗挤出一个笑容:“我理解,但这是社会危机,如果处理不好——”
“那是政府的事。”对方打断他,“私营企业没有义务为政府的监管失职买单。这是李生的原话。”
第二个代表,来自郭氏家族:“新鸿基正在应对地产调控,银行信贷收紧,我们自身难保。”
第三个,郑裕彤的代表更直接:“彤叔说了,如果金管局早两个月预警,就不会有今天。现在出事了才来找我们,晚了。”
一个接一个,拒绝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一样:不关我事。
陆耀宗走出长江中心时,脚步虚浮。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冷。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陆生,中环已经开始有小型集会了,大约两百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的标语。警方已经到场。”
“知道了。”
“还有……王平安先生来电,说想和您见面。”
“在哪?”
“他说在您方便的地方,他有‘解决方案’。”
陆耀宗闭上眼睛。最后的救命稻草,居然是这个他一直看不惯的、总爱危言耸听的前警察。
“告诉他,半小时后,我家。”
半山司徒拔道,陆耀宗的豪宅。
客厅里,王平安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陆耀宗走进来时,他站起身,没有寒暄。
“陆生,直接说吧。我能提供一百亿港币,一年期。”
陆耀宗差点没站稳:“你说什么?”
“一百亿。可以填补汇通亚洲的部分窟窿,先支付散户百分之十几的本金,稳住局面。”
“钱从哪来?”
“这你不用管。”王平安说,“我有我的渠道。但有两个条件。”
陆耀宗深吸一口气:“你说。”
“第一,我要进入联合专案调查小组,不是顾问,是实际负责人。有所有涉案账户的查阅权、国际司法协作的发起权、人员调动的指挥权。”
“这……这需要警务处同意。”
“方国梁那边我会搞定。”王平安说,“第二,这笔钱不是白给。一年后,政府要连本带利还给我。利息可以低,但不能没有。”
陆耀宗盯着他:“王平安!”
王平安笑了,却让人不寒而栗:“陆生,我在警队三十年,在金融圈十年。我见过太多钱,太多人,太多秘密。有时候,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敢不敢用钱来赌。”
“赌什么?”
“赌这座城市不会因为六百亿而崩溃。”王平安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的香港,“赌那些哭喊着‘还我血汗钱’的散户,拿到百分之十几的钱后,至少能活下去。赌我们还有时间,去追回剩下的钱。”
陆耀宗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我需要请示港督。”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王平安看了眼手表,“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这笔钱就会去别的地方。而香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耀宗拿起电话,手在颤抖。拨号时,他看了王平安一眼,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也许,这个人真的是香港现在唯一的选择。
电话接通了。
“司长,是我。有一个方案……”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金管局大堂。
陆耀宗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后,面前是几十家媒体的镜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有些颤抖,但努力保持镇定:
“……经过多方努力,政府已经筹集到首批三十亿港币的兑付资金。从明天开始,所有汇通亚洲的投资者,可以凭认购文件,按比例领取部分本金……”
台下,聚集的数百名投资者爆发出混杂着哭泣和欢呼的声音。
七叔,一个六十八岁的退休看更,紧紧抓着旁边阿珊的手:“有救了!有救了!政府没有抛弃我们!”
阿珊,三十出头的单亲妈妈,眼里含泪:“七叔,只有百分之十,我投了六十万,只能拿回六万……剩下的怎么办?”
“有总比没有好!有总比没有好!”七叔激动地抹眼泪。
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连成一片。电视直播镜头对准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营造出一种“危机得到控制”的假象。
没有人知道,在同一栋楼的十层,金管局后台的电脑系统正在执行另一套指令。
内部操作界面,员工家属名单被特殊标记为绿色。当散户的兑付申请进入系统时,绿色的名字自动跳转到队列最前端,兑付比例不是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一百。
财务部高级主任陈文强的太太,认购三百万,全额到账。
风险管理部总监李振明的女儿,认购一百五十万,全额到账。
陆耀宗的太太,认购三百万,全额到账。
一笔笔交易在系统中快速完成,三十亿的兑付额度,在第一个小时就被用掉了一半——其中百分之七十,流向了金管局内部人员的亲属账户。
操作员小王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他二十三岁,刚进金管局半年,还相信这份工作的神圣性。
“主任……”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上司,“这个优先兑付名单,合规吗?”
上司,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有些事,不需要问太多。执行就是了。”
“可是外面的散户……”
“外面的人会拿到钱的,只是慢一点。”上司压低声音,“而且,这是上面的意思。你不想明天就收到解雇信吧?”
小王低下头,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他点击“确认”,又一笔三百万的兑付完成,流向某个副局长的儿子在汇丰银行的账户。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
他不知道的是,在隔壁的监控室里,廉政公署的调查员利慕莲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面前的屏幕上,是金管局后台系统的实时镜像——王平安在“借钱”时要求的条件之一:全系统监控权限。
她旁边的技术人员正在录制所有操作记录,备份所有交易数据。
“利主任,证据够了。”技术人员说,“七名高级主管,涉及金额两千一百万。明显的内幕交易和利益输送。”
利慕莲没有回答。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名字,那些在危机中优先保全自己的“内部人”,想起王平安昨晚对她说的话:
“老鼠不会只偷一次米。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把整个米仓搬空。”
现在,老鼠果然出洞了。
她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王生,你猜对了。三十亿的兑付资金,第一轮就被内部人瓜分了七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平安平静的声音:
“很好。让老鼠们再吃一会儿。等他们吃得最肥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会不会太残忍?那些散户……”
“正因为他们,我们才必须这么做。”王平安说,“不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就算追回六百亿,也会被他们吞掉三百亿。要救人,先清场。”
电话挂断。
利慕莲放下电话,继续盯着屏幕。又一条绿色交易完成:市场监察部副主管,认购八十万,全额兑付。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窗外的金管局大堂,陆耀宗的发布会还在继续。他承诺着透明、公正、全力追赃,而在他脚下的楼层里,一场肮脏的分赃正在实时发生。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亮那些在光明中堂而皇之进行的黑暗。
香港的金融心脏,在这一刻,同时跳动着拯救与背叛的双重脉搏。
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