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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崩塌倒计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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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三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港交所交易大厅,电子报价屏上绿色数字如瀑布般坠落。交易员们的喊叫声从一开始的嘈杂逐渐变成惊恐的尖啸。在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码中,一行不起眼的信息正在改写香港金融史:

汇通亚洲信托单位 (0888.hK)

最后成交价:0.12港元

发行价:10.00港元

跌幅:98.8%

成交量:0

“接盘!谁他妈接一下盘!”一个中年交易员对着电话咆哮,额头青筋暴起,“我客户五百万在里面!五百万啊!”

电话那头传来冷漠的回应:“自己挂单,看有没有人买。”

“0.12都没人买!这他妈是废纸了!”

交易大厅渐渐安静下来,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那些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停止了奔跑和喊叫,只是呆呆地盯着报价屏,仿佛在观看一场慢动作的灾难。

在汇通亚洲的办公室,死亡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麦景涛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同时闪烁着。左边是港交所的实时行情,中间是公司内部的资金管理系统,右边是SwIFt国际电汇界面。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沿着太阳穴流下,浸湿了意大利定制西装的衣领。他的手在颤抖,移动鼠标点击“确认”时,差点点错了按钮。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SwIFt指令:

发送方:汇通亚洲投资基金

接收方:Rb-Swiss private bank, Zurich

金额:78,000,000美元

状态:已执行

备注:最终资产转移

七千八百万美元。这是公司账户里最后一笔可动用的现金。

在这之前的七十二小时内,已经有六笔同样规模的资金分批汇往瑞士、开曼群岛、新加坡——总计十七点八亿美元,汇通亚洲百分之九十的净资产。

“麦生。”财务总监霍兆基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外面……外面挤满了人。”

麦景涛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接待区已经挤满了投资者。有穿着西装的中产,有拎着菜篮的主妇,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的表情从焦虑变成愤怒,保安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

“告诉他们……”麦景涛的声音沙哑,“告诉他们我们在积极处理,金管局已经介入,会有解决方案。”

“他们不信了。”霍兆基苦笑,“有人带来了今天的《东方日报》,头版标题是‘汇通亚洲资金链断裂,七亿美元神秘蒸发’。”

麦景涛闭上眼睛。该来的终于来了。

两周前,当第一批投资者开始询问赎回事宜时,他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百分之十八的年化收益?保本承诺?政府基建项目背书?全是谎言。底层资产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基建投资只是幌子,资金一直在空转,用新投资者的钱支付老投资者的收益——典型的庞氏骗局。

只是这个骗局做得太大,太漂亮,吸引了八万散户,一百亿港币。

而现在,金字塔的顶端已经开始崩塌。

“警察来了吗?”他问。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霍兆基压低声音,“麦生,我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跑?”麦景涛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往哪跑?我们的护照早被盯上了。瑞士的账户?”他指着电脑屏幕,“钱是转过去了,但你以为我们能拿到吗?那些私人银行,只认密码不认人。密码在谁手里,你比我清楚。”

霍兆基的脸色更白了。

办公室外,人群的骚动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砸门,保安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麦景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楼看下去,中环的街道如蚁穴般繁忙。那些匆匆行走的人们,有多少是汇通亚洲的投资者?有多少人的毕生积蓄,正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周五上午化为乌有?

他想起三周前的发布会,那个兴奋地说要把儿子送去英国读书的中年男人。

想起一个月前在游艇派对上,那些富豪太太们争相认购,说“麦生你的产品最稳当”。

想起两个月前,金管局那位高级主任私下告诉他:“放心做,只要不出大乱子,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狂欢。

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皇帝的新衣。

而现在,寒冬来了。

麦景涛整理了一下领带,尽管手指仍在颤抖。他对霍兆基说:“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开会。另外,联系律师。”

“律师?”

“我们要自首。”麦景涛说,“在警察来抓我们之前。”

下午两点,金管局地下二层紧急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几个人,空气凝重得可以拧出水。陆耀宗坐在主位,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要难看。他面前的文件夹里只有一页纸,上面打印着寥寥几行数字,却重如千斤:

初步估算涉资:600亿港币

涉及投资者:约8万人

可追回资产:待核实

资金流向:瑞士、开曼、巴拿马等离岸中心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方国梁带着三名重案组警官走进来。这位警务处助理处长今天没穿高尔夫球衫,换上了正式的制服,但眉宇间的不耐烦依然明显。

“陆生,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方国梁坐下,示意手下打开笔记本,“警务处已经正式立案,案件编号94-0378,商业罪案调查科会全力跟进。”

“跟进?”坐在角落里的王平安开口了。他是以“金融安全顾问”身份被临时邀请列席的,位置在长桌最末端,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方助理处长,”王平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所说的‘跟进’,是指收集证据、询问证人、写报告,然后等检察官慢慢起诉?这个过程要多久?三个月?六个月?一年?”

方国梁皱起眉头:“老王,查案需要时间,这是程序——”

“等你们走完程序,钱早就被转去十几个国家,洗得干干净净了。”王平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让我告诉你们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

3/18 09:00 汇通亚洲停止交易

3/18 10:00 最后7.8亿美元转往瑞士

3/18 12:00 瑞士银行上班,资金二次转移

3/18 18:00 资金抵达开曼/巴拿马

3/19 09:00 资金分散至十个以上空壳公司

3/20 之后:资金进入赌场、艺术品、加密货币……

马克笔重重地划下最后一条线。

“消失。”王平安转身,“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找不回来。而八万投资者,六百亿港币,就这样没了。到时候,你们可以抓麦景涛,可以起诉他,可以判他终身监禁——但钱回不来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陆耀宗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王生,那依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

“冻结,立刻。”王平安说,“通过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冻结汇通亚洲所有关联账户,包括海外账户。联系瑞士、开曼、巴拿马的金融监管机构,要求紧急司法协助。”

“这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字面意义上的。”王平安盯着陆耀宗,“陆生,你是专业人士,你知道现在每耽误一小时,追回资金的难度就增加一倍。等下周一再处理?那时候钱已经在澳门赌场洗过三遍了。”

方国梁突然拍桌子:“王平安!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不是警务处副处长,你只是个顾问!查案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王平安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陆耀宗:“陆生,你做决定。”

陆耀宗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桌子下微微颤抖——那里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太太发来的短信:“我的三百万怎么办?”

三百万。她瞒着他买的,用的是私房钱,现在全没了。

“我……”陆耀宗的声音干涩,“我需要请示财政司。”

“那就快点。”王平安坐回座位,“在钱完全消失之前。”

三月十九日上午九点半,港督府会议室。

透过厚重的橡木门,可以听见里面激烈的争论声。财政司司长、金管局总裁、警务处处长、廉政专员……香港金融和执法系统的最高层全数到场。

王平安没有被允许进入。他和其他几名“顾问”一起,等在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只能通过偶尔打开的门缝,听到只言片语。

“六百亿……八万人……社会稳定性……”

“政府财政绝不能兜底……原则问题……”

“必须有人负责……”

两个小时后,门开了。陆耀宗第一个走出来,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看见王平安,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电梯。

财政司司长的秘书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各位,港督的指示已经明确:政府财政不能为私营基金的错误买单,这是自由市场原则。金管局会督促基金管理人履行责任,警务处会依法调查,但——No bail-out。”

最后三个字是英文,斩钉截铁。

“No bail-out.”王平安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小会议室里的其他顾问开始低声讨论,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已经在计算自己的损失——在座的一半人,或多或少都买了汇通亚洲的产品。

王平安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他遇到方国梁。

“听到了?”方国梁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不兜底。意思就是,八万散户自求多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平安问。

“知道。”方国梁吐出烟雾,“游行,示威,冲击政府大楼。到时候还是我们警察去挡催泪弹。这就是香港,老王,一直都是这样——富人犯错,穷人买单,警察擦屁股。”

“如果我能找到钱呢?”王平安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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