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游戏规则(1/2)
西环废仓位于港岛最西端的海岸线上,曾经是六十年代兴建的货运仓库,如今早已荒废。锈蚀的钢架裸露在外,混凝土墙体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夜晚十点,海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迈独自站在仓库中央。
他没有带保镖,也没有通知任何人。黑色的大衣在风中微微摆动,手中握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切割着黑暗,照出满地狼藉:碎裂的砖块、生锈的铁桶、不知名的工业废弃物。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无法再待在那栋大宅里——每一个角落都让他想起儿子。客厅里昨晚残留的酒味,楼梯转角那面镜子,书房天花板上那个该死的吊灯钩。
手表的指针指向十点整。
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难以判断具体方位。林迈握紧了手电,光束向声音来源扫去,却只照到几根支撑柱的阴影。
“谁?”他的声音在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带着某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林先生很准时。”
林迈循声望去。一个人影从柱子后走出,站在手电光束的边缘。他穿着一身深色工装,脸上戴着黑色的全覆式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部的缝隙。面具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你是谁?”林迈问,“那封信是你写的?”
“我是谁不重要。”神秘人说,他的声音在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林迈的心脏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林少聪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神秘人向前走了一步,手电的光终于完全照亮了他的身形——中等个子,体格结实,站姿放松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他是被杀的。”
“证据呢?”
“证据就在你儿子身上。”神秘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手指滑动几下,然后转向林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近距离拍摄,清晰得令人不适——林少聪右耳后的皮肤,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二维码。
“这是什么?”林迈的声音有些发颤。
“标记。”神秘人说,“每一个参与游戏的人,都会被标记。”
“游戏?什么游戏?”
神秘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收起平板,又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铝制盒子,银灰色,手掌大小。
林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盒子,和他今天下午派人调查码头监控时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监控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穿雨衣的人影将盒子塞进垃圾桶,盒盖上的刻字在雨中反光。但眼前的这个,确确实实是同一个。
“who KILLEd thE oUtSIdER,”林迈喃喃念出盒盖上的刻字,然后抬头,“这是你放在码头的?”
“只是一个开始。”神秘人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张卡牌,深紫色底,金边,“狼人杀游戏,林先生听说过吗?”
“我儿子昨晚就在玩这个。”
“不只是玩。”神秘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他们制定了自己的规则——猎杀真正的‘边缘人’。乞丐、流浪汉、妓女、瘾君子……社会底层那些无人问津的生命,成为他们游戏中的筹码。”
林迈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我儿子因为这个游戏被杀?”
“他是第一个。”神秘人说,“但不是最后一个。游戏已经开始了,林先生。你的儿子抽到了狼人牌,所以他死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神秘人将盒子合上,向前递出,“游戏需要一个新的庄家。”
林迈没有接:“什么意思?”
“游戏的机制很简单。”神秘人平静地解释,“有人负责制定目标——那些边缘人。有人负责执行——专业的‘狼人’。有人下注——赌谁会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而你儿子,和他那些朋友,只是最表层的玩家。真正的游戏,在更深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观察林迈的反应。
“现在庄家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可以选择接替,或者,让游戏失控。但我要提醒你,林先生,如果你不接,下一个死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妻子,你的其他子女。游戏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林迈站在那里,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圈。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神秘人是谁?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儿子真的是因为这个荒谬的游戏而死?
“如果我接,”他终于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维持游戏的运转。”神秘人说,“选择目标,安排执行,管理赌盘。当然,你会得到相应的回报——不仅是金钱,还有信息。在这个城市里,信息比黄金更珍贵。”
“我要怎么相信你?”
神秘人将铝盒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牌,递给林迈。
那是一张空白的狼人牌。
牌面是纯白色,没有任何图案,只有边缘镀着金。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仿佛在自行发光。
“这是什么?”林迈接过牌,手指触碰到卡牌的瞬间,感到一种奇特的冰凉。
“你的入场券。”神秘人说,“下一次游戏开始前,在这张牌上写下一个名字。任何名字——你想除掉的人,或者,你想‘拯救’的人。写下名字,你就正式成为游戏的一部分。”
林迈盯着那张空白牌,久久没有说话。
仓库里只有风声。
“我儿子的死,”他最后问,“是谁执行的?”
神秘人摇了摇头:“那是你需要自己查的事。作为庄家,你有权限知道很多事,但有些真相,必须靠你自己去挖。我只能告诉你,杀你儿子的人,不是普通的杀手。”
“警察那边呢?他们说是意外。”
“警察会继续调查,但最终会不了了之。”神秘人的语气很肯定,“这个游戏存在了很久,有它的保护网。除非有人从内部打破,否则它会一直运转下去。”
林迈握紧了那张空白牌。纸张的质感很特殊,不像普通的卡牌,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纸。他将牌收进大衣内袋,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铝盒。
盒子比想象中轻。
“我接受。”他说。
神秘人点了点头,似乎早预料到这个答案:“明智的选择。第一个指令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发给你。记住,林先生,游戏有游戏的规则。遵守规则,你能得到一切;违反规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怎么联系你?”林迈问。
“不需要联系我。”神秘人说,“游戏有它自己的渠道。你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向仓库深处走去。
林迈举起手电,光束追随着那个身影。神秘人走到一堵墙边,推开一扇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暗门,闪身进入。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仓库里只剩下林迈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铝盒和手电,耳边是海风的呜咽。许久,他打开铝盒,再次看向里面排列整齐的十二张卡牌——狼人、女巫、预言家、平民……
每一张牌都代表着一种角色,一种命运。
他将盒子合上,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两天后,庙街。
晚上十一点,霓虹灯将狭窄的街道染成一片斑斓的色彩。廉价宾馆的招牌、夜宵摊的灯箱、按摩店的粉红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白天的暴雨虽然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后巷比主街暗得多。
只有几家一楼一凤的窗户透出暧昧的灯光,以及远处便利店招牌的绿色反光。垃圾堆在墙角,散发出发酵的气味。老鼠在阴影中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一个女人靠在后巷的墙壁上。
她叫阿珍,三十出头,但看起来更老些。浓妆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廉价的连衣裙在夜风中单薄得可怜。她刚刚送走一个客人,此刻正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上升。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巷口,背光,看不清脸。但阿珍习惯了——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无非是寻欢的客人,或者查牌的警察。
“先生,需要陪吗?”她用熟练的语气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她走来。
步伐很稳,不快不慢。阿珍忽然感到一丝不安——这个人的气场不太对。她掐灭烟头,身体微微绷紧,准备随时转身逃跑。
但已经晚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终于暴露在便利店绿光的照射下。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你……”阿珍的话没能说完。
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什么东西——一张卡牌。
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更厚,边缘闪着金色的微光。
阿珍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男人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她感到喉咙一凉,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卡牌插进了她的喉咙。
不是刀刃,但卡牌的边缘异常锋利,轻易切开了皮肤和肌肉。鲜血涌出,温热,黏稠,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染红了连衣裙的前襟。
男人的手松开了。
阿珍瘫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个男人俯身,将另一张卡牌放在她的胸口。
牌面上,一个女巫的剪影,手持药瓶。
然后男人转身离开,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阿珍的视线开始模糊。霓虹灯的光晕在她眼中扩散,最后化作一片黑暗。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血泊在她身下蔓延,与地面的积水混合,变成一种怪异的粉红色。
十五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庙街的夜空。
三辆警车停在巷口,蓝红色的警灯旋转闪烁,吸引了周围居民的围观。警察拉起警戒线,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技术人员进入现场。
叶璇是第一个到达的o记探员。
她三十岁,短发,素颜,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她穿过警戒线,向现场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然后蹲在尸体旁。
阿珍的尸体已经被初步检查过,但还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喉咙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卡牌还插在那里,像某种怪异的装饰。胸口的另一张牌则被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
“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前,”法医在旁边说,“死因是颈动脉被割裂,失血过多。凶器应该就是这张卡牌——边缘被特意磨得很锋利。”
叶璇盯着那张插在喉咙里的牌。牌面朝上,可以清楚看到上面的图案:女巫。
“另一张呢?”她问。
技术人员将证物袋递过来。叶璇接过,隔着透明塑料袋观察。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金边,牌面是一个女巫的剪影,下方写着“wItch”。
“狼人杀?”她低声说。
“看起来是。”技术人员点头,“但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版本。材质很特殊,像是定制的。”
叶璇站起身,环顾四周。后巷很窄,两边都是老旧楼宇的后墙,窗户大多紧闭。唯一的出口就是巷口,但那里对着庙街主街,人来人往,凶手很容易混入人群。
“有目击者吗?”她问旁边的巡警。
“暂时没有。这里太暗,而且……”巡警欲言又止。
“而且这里是庙街后巷,没人会多管闲事。”叶璇替他说完。她理解——在这种地方,谋杀案并不罕见,尤其是涉及性工作者。
她重新蹲下,仔细观察尸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阿珍的脸、脖子、手臂……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尸体的右耳后。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她凑近了些,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被血黏住的头发。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暴露在灯光下——一个二维码。
叶璇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她对技术人员说,“拍下来,立刻传回技术部解码。”
“是。”
叶璇站起来,退后几步,给取证人员让出空间。她靠在墙上,看着现场忙碌的警察和闪烁的警灯,脑海中飞速闪过最近接到的几起案件报告。
林氏集团少爷的离奇死亡——法医初步判定是自杀或意外,但家属坚持是他杀。现场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但死者耳后也有一个二维码。当时技术部解码失败,说是图案不完整或者损坏。
现在看来,并不是损坏。
而是需要特定的读取方式。
她拿出手机,快速调出林少聪案的现场照片。放大耳后的部位——虽然不如眼前这个清晰,但基本可以确定是同样的图案。
两起案件,同样的二维码。
这绝对不是巧合。
“叶督察,”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警戒线外,正向她招手。是公共关系科的同事。
叶璇走过去:“什么事?”
“媒体来了,”同事压低声音,“好几家报社和电视台。这案子有点敏感,上面希望我们低调处理。”
“低调?”叶璇挑眉,“这是一起谋杀案,在闹市区。怎么低调?”
“就是说初步判断是劫杀或者情杀,不要提什么‘狼人杀’卡牌,也不要提那个二维码。”同事的表情有些为难,“这是上面的意思。”
叶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同事松了口气,转身去应付媒体了。
叶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闪光灯不断亮起,将后巷染成一片片瞬间的白。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这套流程的厌倦。
她转身走回现场,技术人员正在准备将尸体装袋运走。
“叶督察,”那个技术人员又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二维码的解码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一个网址。”技术人员将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洁的页面,背景是深灰色,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行小字:
输入邀请码,进入游戏。
没有其他内容,没有说明,没有联系方式。就像一个等待玩家登录的在线游戏界面。
“能追踪到Ip吗?”叶璇问。
技术人员摇头:“用了多层代理和跳板,最终服务器很可能在境外。技术部正在尝试,但希望不大。”
叶璇盯着那个页面,许久,将平板递回去。
“把资料整理好,明天早会我要用。”
“是。”
她最后看了一眼阿珍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开现场。警灯的光在她身后旋转,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潮湿的地面上不断变幻。
庙街的夜还很长。
霓虹灯依旧闪烁,人群依旧熙攘,仿佛那条后巷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这个城市无数暗影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叶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警署高层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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