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五行轮转(2/2)
王平安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村庄的灯火。天完全黑了,星星很亮,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诗意。
五条人命,一天之内。
金木水火土,一个不少。
“死者叫赵有田,六十八岁,种了一辈子地。”唐芷晴走过来,手里拿着初步报告,“八字日柱是戊辰,土土。又是纯命。”
她顿了顿:“师父,这真的不是巧合,对吗?”
王平安没有回答。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戒烟十年了,今天破例。
“通知总署,成立专案组,代号‘五行’。”他说,“我要所有死者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昨天,一点都不能漏。”
“是。”
“还有,”王平安犹豫了一下,“帮我约个人。”
“谁?”
“庙街的司徒卦。”
唐芷晴惊讶地看着他:“那个算命先生?师父,你……”
“凶手在用玄学杀人,我们就要用玄学破案。”王平安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六、庙街的铁口
晚上九点,庙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排档的油烟、廉价香水的味道、霓虹灯管的电流声、卖唱艺人的破锣嗓子……所有声音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司徒卦的摊子在街尾,很不起眼。摊上摆着签筒、龟壳、一本翻烂了的《渊海子平》,还有一块手写的牌子:“一问五百,不准倒贴”。
王平安穿着便服,坐在摊前的小板凳上。唐芷晴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
“王署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司徒卦笑眯眯的,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玻璃珠。
“你认识我?”
“电视上见过。”司徒卦拿起龟壳,“要问什么?前程?财运?还是……”
“命案。”王平安直截了当,“今天的五起,你知道吧?”
司徒卦的笑容淡了些:“听说了。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是大手笔啊。”
“什么意思?”
“五行是天地根基,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维持世间平衡。”司徒卦把三枚铜钱放进龟壳,“但如果有人故意打破平衡,用五行杀人,那就是在……祭天。”
“祭天?”
“用五行纯命的人献祭,可以改运、续命、甚至……”司徒卦摇了摇龟壳,铜钱哗啦作响,“换命。”
铜钱倒出来。两反一正,两反一正,两反一正。
“坤为地,六爻皆阴。”司徒卦盯着卦象,“至阴之象。王署长,这案子不简单。背后的人,所求极大。”
“有多大?”
司徒卦抬头,看着他:“皇帝那么大。”
王平安皱眉。
“你知道‘九五至尊’吗?”司徒卦问,“九为阳数之极,五为阳数之中。古代皇帝称‘九五’,就是取这个意思。但还有一种说法——”
他压低声音:“用四十五个五行纯命的人献祭,可以铸成‘九五命格’。得此命者,虽不能真当皇帝,但可享帝王之气运,富贵无极,权倾一方。”
四十五人。
王平安想起那五个死者。如果真是祭品,那才刚开始。
“怎么阻止?”他问。
“找到祭主。”司徒卦说,“祭主必须是丙戌日生的人,而且本身要大富大贵,否则承载不了这么重的命格。丙戌是火土,燥烈,但如果有水调和,就能成大事。”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生辰:
“丙戌 庚子 壬午 癸卯”
“这是?”王平安问。
“下一个死者的八字。”司徒卦说,“如果我的推算没错,明天会有新的五行命案。这个八字,日柱壬午,水火相冲,是‘火’命。你们可以提前布控。”
王平安接过纸,看着那串天干地支。
荒谬。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抓不到祭主呢?”他问。
司徒卦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那就等着看吧。四十五个人,五行轮转九次。九次之后,香江会出一个‘皇帝’——用血铸成的皇帝。”
王平安站起身,掏出钱包。
“不用钱。”司徒卦摆手,“这事牵扯太大,我也不想沾太多因果。只提醒你一句,王署长。”
“什么?”
“你也是丙戌日生的。”司徒卦看着他,“小心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王平安愣住了。
他确实是丙戌日生。父亲说过,算命先生说过,但他从来不信。
现在,从这个算命先生嘴里说出来,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你怎么知道?”他问。
司徒卦只是笑,不再说话。
王平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司徒卦还坐在摊后,手里捏着铜钱,眼睛望着夜空,像在数星星。
又像在等什么。
七、丙戌名单
回到总署,已是深夜。
王平安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会议室。专案组的骨干都在,一个个眼圈发黑,面前堆满了文件。
“查得怎么样?”他问。
“五个死者,确实都是五行纯命。”唐芷晴汇报,“而且我们排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在刘洪刚的纺织厂工作过,或者和他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刘洪刚?”王平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纺织大王,六十多岁,去年查出癌症晚期,据说没几个月了。
“对,刘洪刚是丙戌日生。”唐芷晴调出资料,“而且他最近行为异常。上个月辞退了所有老员工,把工厂卖了,套现了十几亿。然后深居简出,几乎不见人。”
王平安想起司徒卦的话。
丙戌日生,大富大贵,癌末将死。
完美的祭主。
“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唐芷晴摇头,“但时间点太巧了。而且我们查到,刘洪刚最近大量购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青铜器,古玉,还有大量的朱砂和黄纸。”唐芷晴顿了顿,“他还在大屿山买了一块地,说是建疗养院,但设计图看起来像……祭坛。”
王平安闭上眼睛。
五行,祭品,丙戌命主,皇帝梦。
一个疯狂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一个即将死去的富豪,想用四十五条人命,为自己续命,甚至“称帝”。
荒唐。
但如果没有其他解释,再荒唐也可能是真相。
“申请搜查令。”他睁开眼,“明天一早,去刘洪刚家。”
“以什么理由?”
“……”王平安沉默了。没有证据,只有玄学推测,法官不会批的。
“师父,”唐芷晴轻声说,“司徒卦给的那个八字,我们查到了。是个退休的消防员,住黄大仙,明天正好是他六十岁生日。要不要……”
“派人保护。”王平安说,“二十四小时保护。如果凶手真来了,抓现行。”
“是。”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王平安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五个死者的照片。金匠、木雕师、潜水教练、消防员、农民。
五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因为一个疯狂的念头,成了祭品。
他想起司徒卦最后那句话。
“你也是丙戌日生的。”
是的。
如果他死了,会不会也是祭品之一?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香江夜景。太平山顶的豪宅灯火通明,半山的富豪们正在享受人生。庙街的霓虹还在闪烁,算命先生也许还在摆摊。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人正在数着:五,还差四十。
王平安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响了七声,没人接。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了五声,接通了。
“爸?这么晚了……”儿子的声音带着睡意,还有一丝不耐烦。
“没什么事。”王平安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喝酒了?”
“没有。”王平安顿了顿,“最近注意安全,没事少出门。”
“……知道了。还有事吗?我明天早课。”
“没了。睡吧。”
电话挂断。
王平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而星空之下,五行正在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