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五行轮转(1/2)
一九九三年三月七日,惊蛰
香江的春天来得早,庙街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氤氲的红。算命摊的塑料招牌上,“司徒铁口”四个字缺了“口”字旁,剩下“司徒铁”在闪烁。
司徒卦坐在摊后,手里捏着三枚乾隆通宝。他没看摊前愁眉苦脸的妇人,眼睛望着街口的方向。惊蛰第三日,宜动土,忌开市,冲鼠煞北。但他等的东西,跟黄历无关。
铜钱在龟壳里哗啦作响。
他倒出来,看了一眼:两正一反,一正两反,两正一反。
“离上乾下,大有卦。”司徒卦喃喃自语,“利见大人……该来了。”
话音刚落,警笛声撕裂了庙街的喧嚣。
一、金
第一具尸体在九龙城寨旧址被发现。
说是城寨,其实三年前就拆了,现在是一片工地,起重机像钢铁骨架耸立在晨雾里。尸体躺在未浇筑的地基坑底,周围是散落的钢筋和水泥袋。
唐芷晴蹲在坑边,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死者男性,约五十岁,颈部被锐器割断,失血过多致死。”法医的声音从坑底传来,“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有个奇怪的细节——”
“什么?”
“他的双手。”法医顿了顿,“被浸泡过。不是水,是……金水。”
唐芷晴皱眉:“金水?”
“就是镀金用的氰化亚金钾溶液,工业用的。双手皮肤被腐蚀得很厉害,但表层确实镀上了一层薄金。”法医抬起头,“还有,在他胸口发现了一张符。”
证物袋递上来。黄色的符纸,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旁边有两个字:
“庚辛”
唐芷晴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上午九点,她站在王平安的办公室里汇报。
王平安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金匠?”
“对,叫陈金发,在红磡开了家小金铺,专门做定制首饰。邻居说他最近接了单大生意,神秘兮兮的。”唐芷晴把现场照片放在桌上,“师父,这符……”
王平安终于抬起头。
五十二岁,头发白了大半,但身板依然挺直。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庚辛属金,在天干里代表西方、秋天、白色。”他的声音很平静,“凶手在标记死者的‘属性’。”
“属性?”唐芷晴愣住。
“像分类。”王平安放下照片,“但为什么是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电话响了。
接起来听了几句,王平安的脸色变了。
“哪里?……好,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又发现一具。上环,木雕店。”
二、木
上环荷李活道,百年老街,两边都是卖古董的铺子。“永昌木雕”的招牌掉了一半,门虚掩着。
尸体坐在工作台前,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插着一把刻刀——木柄的那头在外面,刀刃全部没入心脏。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周围。
工作台上、地上、甚至墙上,都钉满了木片。每片木头上都刻着同一个图案:一只眼睛,瞳孔是空的。
“死者林永昌,六十三岁,独居,这家店开了四十年。”现场勘查的警员汇报,“死亡时间也是昨晚,和前一个差不多同时。刻刀是店里的工具,指纹被擦掉了。还有……”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
里面又是一张符。黄纸朱砂,这次写的是:
“甲乙”
唐芷晴感到一阵寒意。
金,木。
五行?
“查这两个死者有没有关联。”王平安下令,“亲戚、朋友、生意往来、甚至有没有在同一家医院看过病。任何交叉点都要找出来。”
“是!”
王平安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木片上的眼睛。成百上千只眼睛,空洞地看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算命。那个算命先生说他是“丙戌日生,火土旺,但缺水,一生多劳少得”。
他当时嗤之以鼻。
现在五十二岁了,香江首富,警队署长,但每晚失眠,妻子早逝,儿子在国外一年不联系一次。
多劳少得?
好像有点准。
他摇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科学,证据,逻辑。这才是他的信仰。
三、水
第三具尸体在中午出现。
西贡潜水俱乐部,更衣室里,一个男人溺死在半米深的冲洗池里。他穿着全套潜水服,氧气瓶背在背上,面罩戴得好好的,但池水只到他腰部。
“窒息特征明显,肺里有淡水,确实是溺毙。”法医检查后说,“但这么浅的水……除非他被按住头,或者……”
“或者他动不了。”王平安接话。
他蹲下身,检查死者的手脚。手腕和脚踝有勒痕,不深,但很新。
“被绑住,然后按进水里。”唐芷晴说,“但谁会在潜水俱乐部杀人?到处都是人。”
“昨晚俱乐部有活动,三十多个会员夜潜。”俱乐部经理脸色苍白,“死者张海,是我们的资深教练,昨晚带队去了牛尾洲。九点下水,十点上岸,然后他说要清洗装备,就一个人留在更衣室……我们以为他先走了。”
“符呢?”王平安问。
唐芷晴递过来。同样的黄纸,这次是:
“壬癸”
水。
五行已经凑齐了三个。
“通知媒体管控。”王平安对助理说,“在抓到凶手前,不要报道五行的事。会引起恐慌。”
“但已经有记者在门口了……”
“那就说还在调查,没有明确线索。”
助理匆匆离开。
王平安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那池浑浊的水。水面上飘着几张消毒片的包装纸,像小船。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看到深渊在眼前展开,却不知道有多深的累。
“师父。”唐芷晴轻声说,“这三个死者,我查过了,没有任何关联。不住在同一个区,没有共同的朋友,甚至没有在同一家超市买过东西。”
“那就有我们还没发现的关联。”王平安转身,“继续查。查他们的生辰八字。”
唐芷晴愣住:“八字?”
“凶手在用五行分类,八字是最直接的分类方式。”王平安说,“去找,今天之内我要结果。”
四、火
下午四点,第四具尸体来了。
荃湾消防局,车库,一辆消防车底下。死者是消防员,二十八岁,被发现时穿着全套制服,头盔戴得端正。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消防车的排气管被软管接到了驾驶舱里。
“自杀?”唐芷晴第一反应。
“不可能。”消防队长眼睛通红,“阿明下个月结婚,昨天还跟我说要请假去试礼服。他怎么可能自杀?”
符贴在消防车的挡风玻璃上:
“丙丁”
火。
“五行齐了四个。”唐芷晴低声说,“还差一个土。”
王平安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年轻的消防员,想起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如果死的是自己儿子……
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鉴证科。
“王sir,你让查的八字,有结果了。”那边的声音有些异样,“四个死者,八字里确实有共同点——他们的日柱,五行都很‘纯’。”
“什么意思?”
“陈金发,日柱庚申,庚属金,申也属金,是‘金金’日。林永昌,甲寅日,木木。张海,壬子日,水水。消防员李明,丙午日,火火。”对方顿了顿,“也就是说,他们八字的日柱,天干地支五行相同,这叫‘纯命’,很少见的。”
王平安感到脊椎一阵发麻。
玄学?
巧合?
“继续查。”他挂断电话,对唐芷晴说,“让所有分区留意异常死亡,特别是和‘土’有关的。建筑工人、陶艺家、农民……任何可能属土的人。”
“师父,你真的相信……”
“我不信。”王平安打断她,“但凶手信。我们要站在凶手的角度思考,才能抓到他。”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动摇了。
五行,八字,纯命。
这些他从小听到大、却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成了破案的关键。
荒唐。
但更荒唐的是,它好像真的有用。
五、土
晚上七点,第五具尸体出现了。
新界农田,一个老农死在自家地里。不是谋杀,至少看起来不是——他是被自己耕田的拖拉机压死的,典型的意外事故。
但符贴在了拖拉机的方向盘上:
“戊己”
土。
五行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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