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清晨脉动(2/2)
老陈的手在颤抖。他看向李泽康,后者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冻结。
“开车窗。”李泽康说。
“少爷……”
“开车窗。”
老陈按下按钮,车窗下降五厘米。
枪管伸了进来,冰冷的金属抵在老陈的太阳穴上。
“熄火,钥匙扔出来。”头套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懒散,“别按警报,否则第一个死的是你。”
老陈照做。
钥匙从车窗缝扔出去,被另一个匪徒接住。
然后枪口转向后座:“李少爷,请下车。慢慢来,别耍花样。”
李泽康没有动。
他看着那把枪,看着枪后那双眼睛——很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但眼神里有一种空洞的疯狂,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李泽康问,声音依然平稳。
“知道。”匪首笑了,头套下的嘴角应该咧开了,“所以才请你下车。”
“要多少钱?”
“下车再说。”
李泽康沉默了两秒,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林意珊想拉住他:“李先生!”
“待在车里。”李泽康下车,站在隧道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冷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机油和尾气的味道。
另外两个匪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动作很专业,一人控制手臂,一人用枪顶住后腰。
“走。”
他们押着李泽康走向前面的面包车。经过林肯车后座时,李泽康看了一眼林意珊——她隔着车窗看着他,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然后他被推上面包车。
侧滑门关上。
引擎轰鸣。
两辆面包车同时启动,一前一后,夹着林肯车,加速向隧道出口驶去。
整个过程,十分钟。
从七时二十分进入隧道,到七时三十分被绑架,正好十分钟。
隧道里的其他车辆全都静止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按喇叭,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隧道出口的光亮中。
才有人颤巍巍地拿起车载电话。
“报……报警……”
七时四十五分,港岛总署指挥中心。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
值班警员阿强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抓起话筒:“港岛总署,什么事?”
“绑……绑架……”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隧道……香江仔隧道……有人被绑架了……有枪……”
阿强瞬间清醒了一半:“具体位置?什么人被绑?绑匪几个人?”
“不知道……我没看清……他们都有枪……是李家的车……车牌hK1……”
hK1。
阿强的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你确定?”
“确定!是林肯车!加长的!”
阿强挂断电话,转身冲向里间。但因为动作太急,加上前一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抬起头,眼神空洞。大多数人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像一群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过去七十二小时,香江发生了十七起恶性案件——全都是“犯罪记录封存条例”生效后,被释放的重刑犯犯下的。抢劫、伤人、纵火……警力被扯得七零八落,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王sir呢?”阿强吼。
“在法医科……昨晚旺角那起碎尸案……”
阿强冲出门,跑向走廊另一端的法医科。门没关,他直接闯进去。
王平安站在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解剖刀。台子上是一具被分割成十几块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人作呕。
“王sir!”阿强喘着粗气,“出事了!李泽康被绑架了!”
解剖刀停在半空。
王平安缓缓转身:“谁?”
“李泽康!李城的长子!就在刚才,香江仔隧道,两辆面包车前后夹击,持冲锋枪绑架!”
房间里死寂。
陆逸辰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李氏集团那个?”
“对!”
王平安放下解剖刀,脱下白大褂,动作很慢,像在压抑着什么。
“通知所有能调动的人,去隧道现场。”他的声音低沉,“还有,联系交通部,调取隧道内和周边所有监控。”
“已经通知了!”
王平安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双手。水流冲刷着指尖,但那股血腥味好像怎么也洗不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上周?上个月?
不知道。
他关上水,用纸巾擦手,纸屑沾在湿漉漉的手指上。
“陆法医,这里交给你。”他说,“阿强,走。”
两人快步离开法医科。走廊里,其他警员正在集结,但人数少得可怜——只有八个人,其中四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
“就这些人?”王平安问。
“其他的……都在外面处理案子。”阿强低头,“昨晚深水埗黑帮火并,伤了十几个,大部分人都调过去了。”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这不是阿强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这座城市的黑暗面,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而他们这些站在光暗交界处的人,正在被一点点拖进阴影里。
电梯下行时,他问:“赎金要求来了吗?”
“还没。但绑的是李泽康……至少十亿吧?”
“十亿。”王平安重复这个数字,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们警队一整年的预算才三亿。他一个人,值我们三年多的开支。”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向停车场。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晨光中像无数根银线。
王平安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七时五十二分。
距离绑架发生,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分钟。
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手里,只有八个疲惫不堪的警员,和一座根本不在乎一个人死活的城市。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
后视镜里,总署大楼逐渐缩小,像一座灰色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