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清晨脉动(1/2)
11月17日,上午七时十五分,香江仔隧道口。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灰白色的水汽缠绕着盘山公路的护栏,像某种有生命的触手。从空中俯瞰,这条连接港岛南区和市中心的隧道入口,如同城市血管上一个微小的弯折——本地人叫它“魔鬼弯角”。
此时正值早高峰,车流像一条金属蜈蚣,在弯角处缓慢蠕动。红色计程车、绿色小巴、银色私家车,全都紧贴着前车的保险杠,一寸寸向前挪动。发动机的低吼、不耐烦的喇叭声、偶尔响起的咒骂,混合成这座城市清晨特有的交响。
隧道口上方巨大的电子屏闪烁着实时数据:
隧道内车流:2,417辆/小时
平均时速:8.2公里
预计通行时间:17分钟
数字冰冷,精确,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七时二十分,一辆黑色加长林肯驶入车流。
车牌号码“hK 1”,全港只此一块。车身经过特殊改装,装甲玻璃,防爆底盘,轮胎能在被射穿后继续行驶三公里。车头的小金人标志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泽。
车内是另一个世界。
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空气经过三层过滤,闻不到一丝尾气的味道。真皮座椅散发着鞣制过的皮革香气,车载音响播放着肖邦的夜曲,音量恰到好处,既能掩盖车外的喧嚣,又不干扰谈话。
李泽康坐在后座正中。
三十四岁,李氏帝国长子,哈佛商学院bA毕业,现任李氏控股集团首席运营官。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这是他刻意营造的“非正式权威感”。
他面前展开着一份《金融日报》,头版标题:“李氏控股宣布全球裁员五千人,股价开盘预计上涨百分之七”。
副标题引用他的原话:“效率至上,其余都是可以优化的成本。”
他扫了一眼,没有表情,翻到下一页。
车载电视正在播放早间财经新闻。画面切到他昨天在记者会上的镜头:
“……集团必须面对全球经济的结构性调整。”电视里的李泽康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财报,“裁员不是目的,是手段。我们将为受影响员工提供‘转型支持’,但这不改变一个事实——在商业世界里,没有效率就没有生存的权利。”
镜头转向台下,记者们疯狂记录,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
车内,真实的李泽康关掉了电视。
“今天的行程。”副驾驶座的林意珊转过身,递过一台平板电脑。二十九岁,李家私人助理,已经在李家工作了八年。她穿着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下的阴影暗示着又一夜的失眠。
李泽康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
07:30 穿越隧道
07:50 抵达中环总部
08:00 晨间高层会议(议题:东南亚分厂关闭细则)
09:30 与瑞银董事视频会议(讨论债券发行)
11:00……
“第九项,”他打断,“‘与劳工处代表会面’,取消。”
“可是李先生,这是上周就……”
“取消。”李泽康头也不抬,“告诉劳工处,裁员方案已通过董事会,没有讨论空间。如果他们坚持要见面,让法务部派个助理去应付。”
林意珊咬了咬下唇,点头:“明白。”
“还有,”李泽康终于抬起眼睛,“昨晚那份东南亚工厂的资产评估报告,第十三页的折旧计算有误。重新算,十点前给我。”
“是。”
车内陷入沉默,只剩下肖邦的钢琴声在流淌。
林意珊转回身,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她的余光瞥向后视镜——镜中的李泽康又低头看起了报表,侧脸线条冷硬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个男人,她跟了八年。
八年来,她看着他从一个还有些青涩的继承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部精密运转的资本机器,每一个决策都基于数据,每一个表情都经过计算,连愤怒都像是从“情绪管理手册”里调取的程序。
有时候她会想,这部机器里面,还有没有一点点人的部分?
隧道入口就在前方五十米。
车流慢得像凝固了。
七时二十八分。
林肯车驶入隧道。
光线骤然变暗,橙黄色的照明灯在车窗外规律地闪过,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隧道内壁的瓷砖反射着车灯的光,形成一条向前延伸的光带。
李泽康合上报表,揉了揉眉心。
连续四十八小时没睡了。昨晚在书房审阅文件到凌晨三点,然后是和纽约、伦敦的越洋会议,接着是晨跑、冷水浴、早餐时浏览全球市场动态——他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精确到分钟。
效率至上。
他父亲李城常说的那句话:“时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再生的资源。穷人惜钱,富人惜命,而我们——惜时间。”
惜时间。
所以他把睡眠压缩到四小时,把吃饭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把社交削减到只剩必要应酬。他的生活像一张Excel表格,每一格都填满了待办事项,每一个事项都有KpI。
隧道前方出现了一点拥堵。
三车道并成两车道,右侧车道有工程车在维修照明系统。车辆纷纷减速,林肯车也不得不慢下来。
司机老陈低声咒骂了一句,又立刻收声——在李家工作二十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李泽康看了眼手表:七时二十九分。
预计迟到三分钟。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三分钟可以容忍,只要不影响到八点的会议。
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右侧车道挤过来,贴着林肯车的右后视镜超车。车身很脏,侧面的广告已经褪色,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老陈下意识向左打了点方向,避免刮擦。
“小心点。”李泽康淡淡地说。
“是,少爷。”
面包车超车后没有加速离开,反而也慢下来,挡在林肯车前方五米处。紧接着,另一辆同型号的面包车从后方跟上,堵住了退路。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把林肯车夹在中间。
李泽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喇叭。”他说。
老陈按下喇叭,长鸣。
前方的面包车毫无反应,反而又慢了一点。后方的面包车则贴得更近,近到老陈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模糊的脸——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隧道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其他车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与这三辆车拉开距离。原本拥挤的车道,竟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林意珊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李先生……”
“可能是狗仔队。”李泽康冷静地说,“不用理他们,出隧道后加速甩掉。”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
狗仔队的车不会这么破,也不会这么……专业。
七时三十分整。
前方的面包车突然刹车。
老陈猛踩刹车,林肯车的防抱死系统启动,车身剧烈颠簸。后座上的李泽康和林意珊被惯性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拉回。
“搞什么……”老陈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面包车的侧滑门开了。
三个男人跳下来,全部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冲锋枪——以色列乌兹,短小,致命,在隧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黑。
他们没有跑,只是走。
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走到林肯车驾驶座侧,领头的男人敲了敲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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