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坐针毡(2/2)
她怔住。
“我已陷得太深。”我苦笑,“称病?陛下会信吗?那些新贵会放过我吗?他们巴不得我腾出位置来。”
“我若辞官,就是示弱。示弱,他们就会扑上来。”
我顿了顿。
“我只能往前走。”
婉儿望着我。
那眼里的担忧,更深了。
她没有再劝。
只是轻轻把头靠在我肩上。
“公子,”她说,“无论您做什么,婉儿都陪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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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朝议。
朱棣坐在御座上,望着殿中群臣。
“朕欲立太子,”他开口,“卿等以为如何?”
殿中一静。
立太子,这是大事。
谁都知道,朱棣有三个儿子:长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
朱高炽仁厚,但体弱,且不善骑射。
朱高煦勇猛,随父征战,立功无数,最像朱棣。
立谁?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朱棣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
“李景隆,你说。”
我的心一紧。
这是要我表态。
我出列,跪伏于地。
“陛下,”我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立储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议。”
朱棣看着我。
“让你说,你就说。”
我沉默片刻。
然后说:
“然太子仁厚,天下幸甚。”
殿中又是一静。
太子仁厚——我说的是朱高炽。
我支持长子。
朱棣没有说话。
可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旁边射过来,像刀一样。
是朱高煦。
他站在武将班列,冷冷地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杀意。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朱棣终于开口。
“知道了。”他说,“退下吧。”
我退回原位。
脊背上,那道目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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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议结束后,群臣鱼贯而出。
我刚走出奉天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曹国公留步。”
我回头。
朱高煦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短,很冷。
“曹国公,”他说,“方才朝上,您可是好见识。”
我看着他。
“殿下过奖。”
他走近一步。
压低声音。
“曹国公最懂‘顺应时势’,”他一字一顿,“当年顺了父王,如今顺了大哥。”
他的眼睛盯着我,像盯着一个猎物。
“只是不知道,下次时势变的时候,您顺谁?”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说得对。
我顺过建文,顺过朱棣,如今顺朱高炽。
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随风倒的墙头草。
可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选。
选了,就得罪另一个。
不选,两边都得罪。
我沉默着。
朱高煦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的笑声飘过来,像一把刀。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第七节 如坐针毡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
婉儿在书房等我。
见我进来,她站起身。
“公子?”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婉儿,”我说,“今日朝上,我支持了太子。”
她看着我。
“朱高煦生气了?”
我点头。
“他说我‘最懂顺应时势’。”
婉儿沉默。
“公子,”她说,“您这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得罪了汉王。”
我苦笑。
“可我能怎么办?”
“不支持太子,就得罪陛下;支持太子,就得罪汉王。怎么选,都是错。”
婉儿轻轻握住我的手。
“公子,”她说,“您太难了。”
我看着她。
“婉儿,”我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出门,都有锦衣卫跟着。回府,府外有人日夜守着。上朝,同僚的眼神像刀子。陛下看我,也再没有从前的温度。”
我顿了顿。
“我就像坐在针毡上,一动不敢动。”
婉儿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些。
“公子,”她说,“您还有我。”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婉儿,”我说,“幸好还有你。”
窗外,夜风吹过。
梅花还没有开。
可我知道,它会开的。
只是不知道,等花开的时候——
我还在不在。
还在不在这个针毡上。
还在不在这个人世。
我把她抱得更紧些。
她在我怀里,轻轻地呼吸。
外面的锦衣卫,还在守着。
新贵们,还在等着。
皇帝,还在看着。
而我——
只能坐在这针毡上,等。
等下一阵风来。
等下一刀落下。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