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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江天险的“漏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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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让我守那座门。

他不知道,三十一年前,四哥第一次带我进南京,走的就是金川门。

他不知道,我在那座门上,看过多少次日出日落。

他不知道,那座门——

是我早就选好的地方。

“臣……领旨。”

我接过圣旨,缓缓起身。

王景弘看着我,欲言又止。

“曹国公,”他压低声音,“陛下……陛下很信任您。这金川门,是京城要害,陛下交给您,是……”

他没有说完。

我点点头。

“臣明白。”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正厅里,望着那道圣旨。

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回后院。

--

婉儿站在西苑的月洞门前,等我。

她穿着那身月白的夏衫,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没有脂粉。阳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走到她面前。

“婉儿。”

她看着我。

“公子接旨了?”

我点头。

“金川门。”

她的手轻轻一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我。

我握住她的手。

“婉儿,”我说,“时候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

“公子……”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看着她,“你说,我在走钢丝。”

她点头。

“现在,”我说,“走到头了。”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发抖。

“公子真要……”

她没有说完。

我替她说完了。

“真要开那座门?”

她点头。

我望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她没有让泪落下。

“婉儿,”我说,“三十一年了。”

“我八岁认识四哥,十三岁随他北巡,十五岁袭爵,二十三岁凤阳阅兵,三十岁拜大将军。”

“这三十一年,我站中间,两边都舍不得。”

“舍不得陛下,舍不得四哥,舍不得那些将士,舍不得这座城。”

“可人不能什么都舍不得。”

我顿了顿。

“总得有个了断。”

婉儿望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公子,”她哽咽道,“婉儿陪您。”

我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身子在发抖。

“我知道。”我说,“我一直都知道。”

--

午后,我在书房里召见了七个人。

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人。有的从曹国公府的家丁做起,有的是我父亲留下的旧部,有的在战场上替我挡过刀。

他们站在我面前,甲胄整齐,神色肃然。

我坐在案边,望着这些人。

“诸位,”我开口,“跟了我多少年了?”

最年长的那个姓周,五十出头,满脸风霜。他抱拳道:

“末将跟了国公爷二十三年,从洪武十四年就进府了。”

最年轻的也跟了十一年。

我点点头。

“好。”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今夜,我要做一件事。”

他们等着下文。

我顿了顿。

“这件事,可能会让诸位背上骂名,甚至掉脑袋。”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

“若有不愿的,现在退出,我李景隆绝不怪罪。”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周老将忽然跪下去。

“国公爷!”他声音洪亮,“末将这条命,是国公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国公爷让末将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国公爷吩咐!”

“末将万死不辞!”

我站在那里,望着这些跪了一地的人。

喉头有些发哽。

“起来。”我说。

他们站起来。

我走到案边,铺开一张金川门的布防图。

指着图上那几个关键的哨位。

“今夜子时,你们带人替换这几个哨位的守军。”

“守将姓吴,是我当年提拔的人。他不会拦你们。”

“若有人问起,就说国公爷有令,今夜加严防务。”

周老将抱拳。

“末将明白。”

我看着他们。

“记住,不许伤人。”

“是!”

他们鱼贯而出。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站在案边,望着那张地图。

金川门。

三个字,像三把刀。

## 第四节 密使

傍晚,李诚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根细竹管,和我半年前送出去的那根一模一样。

“国公爷,人准备好了。”

我接过竹管,握在手里。

竹管很细,很轻。

可我觉得它沉甸甸的。

“谁去?”

“老孙头的儿子,今年十九,跑得快,人也机灵。他爹给咱们府上赶了三十年车,靠得住。”

我点点头。

研墨,铺纸。

这一次,没有用暗语。

直接写。

“四哥:

六月十三,金川门。

弟景隆”

写完,折成小方胜,塞进竹管。

蜡封好。

我把竹管递给李诚。

他的手有些抖。

“国公爷,这一送出去……”

“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忠叔,你跟了我三十一年。”

他点头。

“从洪武二十四年到现在,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在旁边看着。”

他又点头。

“你后悔过吗?”

他的眼眶红了。

“国公爷,”他的声音发颤,“老奴不后悔。”

我把竹管放进他手心。

“去吧。”

他攥紧那根竹管,望着我。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太阳落山了。

今夜没有月亮。

--

夜深了。

我独坐书房,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柄尚方剑。

一柄匕首。

烛火摇曳,映在剑身匕刃上,寒光凛凛。

我伸手,先拿起尚方剑。

剑鞘乌沉,剑柄鎏金,洪武三十年御赐。那年太祖皇帝握着我的手说:“若藩王作乱,你可持此剑代天子讨逆。”

如今逆在城外。

讨逆的剑,却要用来开门。

我把剑抽出来半截。

剑身雪亮,映出我的脸。

那张脸,三十三岁了。

鬓边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眼窝深陷,唇边胡茬青白相间。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剑还入鞘中。

拿起那柄匕首。

木柄,旧了,可握在手里,还是那么妥帖。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景隆”。

三十一年前,四哥亲手刻的。

那年我八岁,他十八岁。

他把我抱在膝上,指着沙盘说:“景隆你看,围师必阙。”

我那时不懂。

如今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

懂了,也晚了。

我把匕首抽出来。

刀锋依然锋利,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和尚方剑的寒光,一模一样。

两道光,来自两个方向。

照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把双刃并排放在案上。

寒光相映,凛凛生威。

也凛凛刺心。

--

子时将近。

我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写最后一封信。

“婉儿、忠叔,并诸君:

余今夜开金川门,迎燕王入京。

此事余筹之已久,非一时冲动。

三十一年前,余八岁,初见燕王于凤阳。彼时余不过一稚童,燕王抱余于膝上,授余兵法。自兹以往,二十三年师徒,三十一年情分,余不能忘。

十六年前,洪武三十年,太祖皇帝召余入宫,赐尚方剑,嘱余‘代天子讨逆’。彼时余跪受剑,背脊生寒。太祖皇帝之托,余亦不能忘。

建文元年,余拜大将军,统兵北伐。彼时余已知,此战无胜理。无胜者,非不能胜,乃不敢胜。胜则陛下危,败则四哥危。余站中间,两边都是刀。

余站了三年。

三年间,余让粮、让城、让桥、让路、让旗。余送密信、送情报、送火药库、送粮道。余看着瞿能父子战死白沟河,看着平安被俘灵璧,看着六十万大军溃散三百里。

余负他们。

余负陛下。

余负天下人。

然余无悔。

余让粮,是让那些运粮的兵不必死;余让城,是让那些守城的兵不必死;余让路,是让那些追路的兵不必死;余让旗,是让那些望旗的兵不必死。

余送密信,是让四哥少死些人;余送情报,是让燕军少死些人;余送火药库、送粮道,还是让两边的将士少死些人。

余站中间三十年,能做的,就是让死的人少一些。

如今四哥兵临城下,金陵危在旦夕。

今夜开城,可免一城生灵涂炭。

今夜开城,可让燕军不战而入。

今夜开城,可让这座城,不流血。

余知此举必遭千古骂名。

余知后世史书,必书‘李景隆开门降燕,卖主求荣’。

余知天下人,必唾余面,骂余‘奸贼’‘叛臣’‘小人’。

余受之。

余惟有一言:臣不负先帝托付,亦不负燕王情谊。

臣负的,惟有自己的良心。

青史骂名,自当之。

婉儿,忠叔,诸君。

余去矣。

若有来世,余愿与诸君,再做一场好梦。

李景隆绝笔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夜”

我搁笔。

待墨迹干透,把这封信折好。

放入袖中。

和那柄匕首、那袋旧物,并置一处。

窗外,夜色正浓。

子时,快到了。

## 第七节 黎明之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

六月的夜风,带着水汽和花香。

远处,金川门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那是守军的哨位。

那也是我今夜要走的路。

我转身,看着书房里的一切。

案上的书,架上的剑,墙上的字画。

那只婉儿亲手绣的椅垫。

那盆她每天换水的兰花。

那扇她站过无数次的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收回目光。

拿起尚方剑,系在腰间。

拿起那柄匕首,收入袖中。

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婉儿站在月洞门前。

她披着那件月白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

“公子。”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婉儿,”我说,“等我。”

她点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她没有让泪落下。

她只是轻轻说:

“婉儿等您。”

我松开手。

转身。

李诚牵着一匹马,站在大门口。

他穿着那身跟了我三十年的旧袍子,头发全白了。

我走过去,接过缰绳。

“忠叔。”

他跪下。

“国公爷,”他的声音发颤,“老奴……老奴等您回来。”

我扶起他。

拍拍他的肩。

没有说话。

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橐橐作响。

我没有回头。

身后,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关上。

门缝里,婉儿提着灯笼,站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

像一盏灯。

像这漫长黑夜里,唯一的光。

我策马,往前走去。

金川门,越来越近了。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青白。

黎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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