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济南城前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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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
“将士可入城养伤。大将军——”
他顿了顿:
“请驻军城外,与济南成犄角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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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没有进济南城。
他把十二万残兵分作三批:伤重者入城医治,轻伤者城外扎营,尚能战者随他驻守。
他选了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土坡,扎下营寨。
不高,不险,无险可守。
与济南城遥遥相望,却又隔得太远。
平安站在他身侧,终于忍不住:
“大将军,十里!十里之遥,济南若被围,咱们如何救援?”
李景隆没有答。
他望着济南城的方向。
夕阳西下,城墙镀上一层金黄。城头旗帜飘扬,守军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他轻轻笑了一下。
“平安,”他说,“铁铉不让我进城,是好事。”
平安一怔。
“好事?”
李景隆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
他想起德州。
想起那个他一手提拔的守备李远,想起那面在城头飘扬的“燕”字旗,想起那一粒不剩的百万石粮。
他守德州,守了半年。
半年之后,德州降了。
他守不住城。
他守不住人。
他什么都守不住。
如今铁铉不让他进城,他反而松了口气。
不用担守城之责。
不用做那个注定做不好的主将。
不用再看着自己守的东西,一样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望着济南城,轻声道:
“铁铉能守住。”
平安望着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他只是抱拳: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下去安置营寨。
李景隆独自站着。
晚风拂过,吹动他残破的披风。
他忽然摸了摸腰间。
尚方剑还在。
剑鞘冰凉,剑穗温柔。
他轻轻按了按那穗子。
像在按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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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朱棣追至济南。
他没有立刻攻城。
他策马绕城一周,登上一处高坡,遥望城北那支孤零零的南军营寨。
陈亨在他身侧禀报:
“殿下,李景隆驻军城北十里,与济南成犄角之势。”
朱棣眯眼望去。
那营寨扎得很低,很散,无险可守。若是燕军骑兵突击,一个时辰便可踏平。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早春河冰初裂。
“铁铉忠直。”他说。
陈亨等着下文。
朱棣顿了顿:
“景隆……聪明。”
陈亨不解。
朱棣没有解释。
他只是拨马,缓缓走下高坡。
走出二十步,他忽然勒马。
“传令,”他说,“暂不攻城,围而不攻。”
陈亨一怔:“殿下,济南城防虽固,但李景隆孤军在外,正是分而击之的好时机……”
“我知道。”朱棣打断他。
他回头,又望了城北那座营寨一眼。
“让他再歇几日。”他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策马归营。
行囊里,那顶旧头盔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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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景隆独坐帐中。
案上摊着一卷地图,济南周边地势尽收眼底。城北十里,他的营寨标记孤零零地戳在那里,与济南城隔得太远,遥不可及。
他看了很久。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李诚端粥进来,放在案边。
“国公爷,您又没吃晚饭。”
李景隆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碗粥,慢慢道:
“忠叔,你说铁铉能守多久?”
李诚想了想:“老奴听说铁布政是个能臣,济南城防坚固,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李景隆重复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
“然后呢?”
李诚答不出。
李景隆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
粥很烫。
烫得像那年居庸关上,四哥递给他的那碗热羹。
他忽然想:四哥此刻在做什么?
也在喝粥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济南城外月正圆。
圆得像二十三年前,凤阳城外的那个中秋夜。
那时四哥指着月亮说:“景隆,你看,月亮是圆的,人也是圆的好。”
他问:“什么是圆的?”
四哥说:“一家人在一处,就是圆的。”
如今他们不在一处。
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
中间隔着一座他守不住、也攻不下的城。
他把空碗放下。
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剑穗。
那穗子温柔如旧。
像什么都还在。
又像什么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