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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溃退三百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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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的城,我进了。

你退的路,我追了。

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来取这些东西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德州城头月色如霜。

千里之外,李景隆正率残兵摸黑赶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他只知道,身后的包袱里,尚方剑与匕首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

五月二十,济南城外。

李景隆终于停了下来。

三十万残兵,只剩不足十二万。

沿途又溃散两万,被燕军追斩八千,病饿而死者不计其数。

他在济南城北五里扎下营寨,安顿好残兵,独自坐在帐中。

包袱解下,放在案边。

他望着那个包袱。

旧青布包袱,角都磨破了,是李诚从曹国公府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他仅剩的家当:换洗衣物、几本书、一袋碎银、两封婉儿的信。

还有——

尚方剑。

匕首。

他伸手,解开包袱。

剑与匕首并排放着。剑鞘乌沉,剑柄鎏金,青丝穗垂在一旁。匕首已旧,木质的刀柄被汗浸得发亮,刀锋却仍锋利。

他轻轻握住匕首。

三十年。

从洪武十二年到建文二年,三十年了。

八岁那年,四哥把这柄匕首模型送给他,说“待你成年,换真刀”。

如今他三十一岁。

真刀换了吗?

他握着的,还是这柄木头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

烛火下,刀柄上刻的两个小字,依稀可见。

“景隆”。

四哥亲手刻的。

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笔画。

忽然,手一松,匕首落回包袱里,与尚方剑碰在一起。

叮当。

一声清响。

很轻。

像雪落冰面。

像泪滴石阶。

像什么东西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他怔怔望着那两件并排放着的旧物。

一把剑,要他杀四哥。

一柄匕首,要他记四哥。

三十一年了。

他夹在这两样东西中间,把自己活成一座桥。

如今桥塌了。

他也快散了。

他轻轻把包袱系上。

没有再看。

--

五月二十五,济南。

建文帝的诏书到了。

传旨太监一脸肃然,在临时布置的中军帐中展开黄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征虏大将军李景隆,统兵百万,糜饷无算。围北平三月,寸功未立;战白沟河,丧师辱国;退保德州,弃城失机。一败再败,使逆焰愈炽,良民涂炭。

卿有何面目见朕?

着即褫夺大将军印,戴罪守济南,以观后效。若再失机,二罪并罚,决不宽贷。

钦此。”

帐中寂静。

李景隆跪伏于地,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请罪。

他只是叩首:

“臣……领旨。”

传旨太监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是宫里的老人,见过李景隆十五岁袭爵时的意气风发,见过他二十三岁凤阳阅兵时的英姿飒爽,见过他三十岁拜大将军时的金甲耀日。

如今这个人跪在他面前,鬓边白发如霜,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盏燃尽的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曹国公,”他低声道,“陛下其实……还是很挂念您的。”

他顿了顿:“这诏书是齐大人拟的,陛下亲自改了‘戴罪守济南’五个字。原稿是‘押解来京’。”

李景隆没有抬头。

他只是说:“臣……谢陛下隆恩。”

传旨太监不再说话。

他走了。

帐中只剩李景隆一人。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案边。

案上摆着纸笔。

他研墨,提笔。

写请死疏。

“臣景隆谨奏:

臣受命统兵,不能破贼,丧师辱国,万死难赎。乞陛下速正典刑,以谢天下,以肃军纪。”

短短一行。

笔锋枯涩,墨迹凝滞。

写完,他搁笔。

他忽然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臣景隆谨奏”了。

他把奏疏折好,放在案头。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尚方剑。

剑鞘乌沉,剑柄鎏金,青丝穗垂落。

他轻轻抚过那穗子。

婉儿的发。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夜,婉儿在灯下编这穗子,低着头,耳根微红。

她说:“公子,婉儿等您回来。”

他当时想:会回来的。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十二万残兵,带着一包袱的罪,带着一颗再也没法见人的心。

他把剑放在奏疏旁边。

一并呈上去。

让陛下选吧。

是杀是留,他都不怨。

++

六月初一,建文帝的第二道诏书到了。

这一次,传旨太监脸上带着笑。

“陛下有旨:李景隆请死之疏,朕已览。卿虽丧师,然济南乃山东重镇,非卿不可守。着即日起,戴罪视事,固守济南,待朝廷再遣援军。钦此。”

李景隆跪接。

他伏在地上,很久没有起身。

传旨太监扶他起来,低声道:

“曹国公,陛下其实……舍不得您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方先生也劝陛下,说‘李景隆虽有罪,然其父李文忠公于国有大功,宜留一线’。”

李景隆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道诏书紧紧攥在手里。

传旨太监走了。

他独自站在帐中。

窗外,济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这座城,他守过吗?

他守过。

守了半年,守了六十万人,守了无数粮草器械,守了一个又一个“妙算”。

如今他只剩这座城。

和十二万残兵。

他忽然想起洪武十五年居庸关上,四哥指着关外对他说:

“景隆,为将者,进要如虎,退要如川。”

他这辈子,进也不像虎,退也不像川。

他只是像一株被拔起来的草,栽来栽去,怎么也栽不活。

他低头,看着包袱里那两件旧物。

尚方剑。

匕首。

它们又碰在一起了。

叮当。

很轻。

像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又像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系上包袱。

走出帐外。

济南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要守这座城。

守到守不住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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