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大明宗室的改革(1/2)
徐达的丧事办得隆重,却也透着一股人心惶惶的压抑。缀朝三日,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应天城里的王公贵戚们,一边按品级轮番去魏国公府吊唁,一边心里头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事儿要发生。
果然,第五天恢复大朝,奉天殿里的气氛就有点不对。
龙椅上的朱元璋,脸色比前几日更显沉肃,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怎么睡好。但那双眼睛,扫过殿中文武时,却锐利得像刀子,让人不敢直视。徐达之死带来的那点悲伤氛围,在这朝堂之上,早被一种无形的、更沉重的压力取代。
例行议事完毕,眼看就要散朝,朱元璋却忽然清了清嗓子。
“都安静。”声音不高,却让底下所有交头接耳瞬间消失。
朱元璋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也没让太监念,自己开了口,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魏国公新丧,咱心里难受。但国事不能废,有些规矩,也得趁早立下,免得后世子孙不肖,坏了咱朱家的江山,也拖累天下百姓。”
来了!殿中但凡机灵点的,心头都是一凛,竖起耳朵。
“即日起,改革藩王与宗室制度。”朱元璋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第一,直隶与十三布政司,不再设实权藩王。秦、晋、燕诸王,封地十五年不变,但治民统兵之权,逐步收归朝廷。若愿为大明开疆拓土,朝廷可支持其十年钱粮军械,前往漠北、辽东、西域、安南、朝鲜日本、南洋,自建藩国,屏藩皇室。若不愿去,可留居应天或凤阳,享亲王尊荣,但不得干预地方军政。”
嗡——!
尽管早有预感,这话真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是像在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整个奉天殿差点炸开。武将队列里,几个跟藩王关系密切的勋贵脸色骤变;文官那边,不少人已经目瞪口呆。这是……要彻底削藩?不对,还留了个“海外建国”的口子?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朱元璋没理会其爵位可世袭罔替外,其余留居内地之亲王,子孙降等袭爵。亲王之子袭郡王,郡王之子袭镇国将军,镇国将军之子袭辅国将军,至奉国将军止,不再降等。然,无论亲王、郡王还是镇国、辅国将军皆唯有嫡长子可降等承袭,其余嫡子,最高授镇国中尉。若无嫡子,由庶子一人承袭,至于庶子一概不予授爵。”
这下,连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官员都倒吸凉气了。这是从根子上,限制宗室人数和爵位泛滥啊!亲王传几代就成普通将军了?庶子干脆没爵位?乖乖,这得断了多少未来“米虫王爷”的指望!
“第三,”朱元璋的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所有无爵位宗室子弟,年六岁,必须入宗学读书。九岁起,半耕半读,习劳作,知生计。年十六成婚,由朝廷赐予一处房产、田五十亩,此后朝廷不再发放俸禄。但,鼓励其从军报效,参加科考。战场立功,按军功授爵;科场中式,依律授官。是龙是虫,凭自家本事!”
殿中彻底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三条给砸懵了。这不仅仅是削藩,这是要把整个老朱家的宗室供养体系,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造!把王爷们从圈养的肥猪,要么变成看家护院的狼狗(塞外建国),要么变成自食其力的……普通人?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功臣,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儿成了亲王侧妃,或者自己跟某个王爷绑得比较深的,心里已经开始叫苦。陛下这是受了天幕刺激,铁了心要从根子上杜绝“藩王坐大”、“宗室拖垮财政”的隐患啊!连自己儿子孙子都下这么狠的手,对他们这些外姓功臣……
不敢想,细思极恐。
其实,这惊雷在两天前就已经在几个关键人物头顶酝酿过了。
徐达去世第三天,宫里就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这几个年长就藩或即将就藩的儿子,叫进了乾清宫西暖阁。
没有朝堂上的庄严,但气氛更让人窒息。朱元璋穿着常服,坐在炕上,马皇后在一旁默默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儿子们一眼,眼神复杂。
“都坐。”朱元璋指了指
几个王爷忐忑地坐了,最小的朱橚甚至有点发抖。
朱元璋也没绕弯子,直接就把明天朝会上要宣布的那套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跟他们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十五年为期”,封地实权逐步收回,以及“出海闯荡”和“留京当富贵闲人”的两条路。
“爹……”朱樉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开口。
“你闭嘴,听老子说完!”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几个儿子,“以前,是爹想岔了。光想着你们是咱的种,不能吃苦,得享福。结果呢?福是享了,人也废了!养在笼子里,除了吃喝玩乐,争风吃醋,还会啥?天幕你们也看了,往后几百年,咱老朱家那些不肖子孙,成了什么样?朝廷都快被他们吃垮了!”
他指着朱棣:“老四,你将来要是真有那个命……你愿意接手一个被自家亲戚啃得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父亲深不可测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喉结滚动:“儿臣……不敢。”
“不是敢不敢,是现实就他妈这么残酷!”朱元璋爆了句粗口,“所以,趁老子还硬朗,得把这规矩立下!要么,你们就当个太平王爷,儿孙自有儿孙福,几代之后成为平民,靠本事吃饭,也好过当蛀虫。要么——”
他声音陡然提高,眼中迸发出一股熟悉的、开国帝王的悍野之气:“就拿出咱老朱家当年提着脑袋造反的胆气!带着愿意跟你们走的人,去塞外,去海外!打下一片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地盘!朝廷支持你们十年,十年后,是成龙成虫,看你们自己!”
他特别转向朱樉,语气森然:“老二,尤其是你。你那点破事,老子清楚得很。嫌弃观音奴?觉得王府待着憋屈?行啊,现在给你机会。你不是娶了蒙古女人吗?这就是现成的理由!带着你的人,去草原!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整合了蒙古各部,甚至……”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甚至哪天,你翅膀硬了,反过来把老子的大明给掀了。行!老子认了!只能说,咱老朱家出了个更有出息的种!比你爹强!”
这话太重了!重得朱樉直接“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爹!父皇!儿臣万万不敢!儿臣绝无此心啊!”他吓得魂飞魄散,这话传出去,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朱棡、朱棣、朱橚也慌忙离座跪下,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马皇后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子,又看看面色冷硬的丈夫,轻轻叹了口气。
“敢不敢,不是嘴上说的。”朱元璋看着瘫软在地的朱樉,语气缓了缓,却更显压迫,“是看你今后怎么做。留在应天,就跟你王妃好好过日子,多生几个儿子,给老子安分守己。想去草原搏个前程,就拿出点样子来。两条路,你自己选。但选了,就别后悔,别给老子半途而废,丢人现眼!”
据说,那天从乾清宫出来,秦王朱樉失魂落魄,回到王府时,脸都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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