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心想死的徐达(1/2)
坤宁宫小花厅内的家宴,正随着话题转向家常而渐复暖意。朱元璋刚夹起一筷子豆腐,还未送入口中,殿外忽响起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几乎是跌撞着闯入,脸色煞白,扑跪在地,声音因惊惧而尖锐到变调:“陛下!娘娘!魏国公府急报——魏国公突发急症,太医未至便已……已薨了!”
“哐当”一声,燕王妃徐妙云手中的瓷勺跌落碗中,汤汁溅上衣襟。她怔怔地望向那太监,仿佛未能听清,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瞬,她眼睫一颤,身子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妙云!”坐在她身侧的燕王朱棣低喝一声,臂膀已疾伸而出,将妻子稳稳揽住。只见徐妙云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已然晕厥过去。
满桌死寂。锅子仍咕嘟作响,衬得这寂静愈发骇人。
朱元璋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尽,被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所取代。
徐天德……死了?就这么突然?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对徐达的提防固然远甚李善长等人,可他从未想过让徐达此刻就死!
天幕现世后,朝中可用之将才本已人心浮动,北疆仍需重臣坐镇,徐达虽已交卸大都督府职事,但其威望能力,仍是关键时刻可倚仗的国之柱石。
即便……即便未来老四真有那“成祖”的命数,有徐达在,亦是制衡亦是助力。更何况,天幕明言徐达当死于洪武十八年!如今才是洪武十二年正月初七!足足早了六年!
一股寒意猝然攀上朱元璋的脊背。如果徐达能提前六年而死,那是否意味着天幕所昭示的“定数”并非牢不可破?那么,标儿的寿数、雄英的天折、妹子的早逝……乃至他朱元璋自己的大限,是否也都可能提前或推后?这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
他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老四!”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压下了所有翻腾的心绪,“带你媳妇,立刻赶去魏国公府!咱与你娘随后便到!”
朱棣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现。他无暇多言,只重重一点头,一把将昏迷的徐妙云横抱起来,转身便朝殿外疾步而去,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魏国公徐达暴卒的消息,如同又一记无声的惊雷,在应天府沉沉的夜空下炸开,其震荡之烈,犹胜前次常太子妃早产而亡。
上一次,是太子妃的命运被突兀更改;这一次,则是开国第一勋臣、公认的“武勋之首”魏国公,竟提前整整六年撒手人寰!下一个会是谁?这疑问如同瘟疫,在勋贵府邸、文武衙署、乃至市井坊间迅速蔓延。恐惧的源头悄然发生了变化:此前众人忧惧的,多是皇帝陛下在天幕警示后可能举起的屠刀;而此刻,一种更诡谲、更无从抵御的恐慌攫住了人心——若连死亡的时间都可能被无形之手随意拨弄,那么即便无过,也可能莫名殒命;即便想为子孙后世隐忍苟活,也可能突然失去机会。
不是每个人都愿为后世计而忍辱负重,但至少那曾是一条看得见、需权衡的路。如今,这条路似乎也笼罩上了莫测的迷雾。
当然,亦有人于惊惧中,生出别样心绪。
韩国公府,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李善长独自坐在阴影里,听闻徐达死讯的惊悸过后,竟慢慢浮起一丝复杂的、近乎“羡慕”的情绪。
“天德啊天德……”他喃喃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椅臂。这几个月,徐达的日子有多难熬,他李善长岂会不知?自己女婿成了皇帝,未来的大明帝系竟大半出自其女血脉,这对任何一位洪武朝的臣子而言,都非荣耀,而是悬顶利剑。更何况天幕还揭示了其子嗣的凄凉结局——虽换得两个国公之位,但那是用何等代价换来?如今可是洪武十二年!太子朱标健在,皇长孙朱雄英活泼可爱,陛下对太子的爱重天下皆知。若太子顺利继位,岂能容得下曾孕育出“永乐”一系的徐家?徐达每日面对陛下,面对太子,面对自家那即将成为燕王妃、未来却可能母仪天下的女儿,心中该是何等煎熬!
或许,这般骤然而逝,对徐达而言,反是解脱。不必再战战兢兢揣测圣意,不必再为儿女未来忧惧至深,不必亲眼目睹可能的家族倾覆之祸。他李善长自己呢?天幕点明了他的死期与罪名,他每日强作镇定,实则如履薄冰。与徐达这“猝然”的结局相比,他那注定的、身败名裂的收场,似乎更为可怖。
因徐达之丧,整个应天府立刻进入国丧礼仪的筹备与紧张肃穆之中。刚抵京师的秦王朱樉,甚至来不及返回城内的秦王府。
对此,朱樉内心并无多少遗憾,反而隐隐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愿与正妃观音奴共处一室,何况此番母后下了严令,命他必须与王妃圆房。如今被困在大都督府“协理应急事宜”,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大都督府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曹国公李文忠坐镇中枢,调度指挥各项防务与仪制衔接事宜,眉宇间带着凝重与疲惫。朱樉作为亲王,更多是象征性地在一旁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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