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空城的遗骸（1/2）
黑色的龙影在太空中无声滑行。
李豫保持着某种介于实质与能量之间的形态，得益于原本与他争夺躯体控制权的虫后陷入了沉眠，那些曾经疯狂侵蚀他的银色触须，如今如同冬眠的藤蔓，蛰伏在他的脊柱深处。
于是，他可以做到一些在从前难以想象的事情。
比如，以这般形态横渡星空。
真空对他而言不再是绝对的死寂与寒冷。覆盖周身的黑色龙鳞在恒星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片都如同微型的能量转换器，从宇宙辐射、从稀薄的粒子流中汲取着微不足道但足以维持基本消耗的能量。他不需要呼吸，血液循环以一种更接近能量泵送的方式在体内缓慢流转。仅靠尾部偶尔的细微摆动和身体本能在引力场中穿行的直觉调整着方向与速度。
很安静。
如果不是口腔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前面那颗星球有信号反应，注意避开公司的探测系统。”
蔚奥莱特的声音透过某种骨传导似的振动直接传入李豫的意识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她此刻正待在李豫化身的巨龙口中。一个听起来荒诞，但在当前条件下最隐蔽、也最节省能量的方案。出发前，她用一个小型装置在他的口中凝聚了一个临时稳定的气密空间，构成类似小型救生舱的形态。
“知道了。”李豫用意念回应。他能感知到蔚奥莱特通过某种外接在他口腔壁上的微型传感器传回的扫描数据流，那是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捣鼓出来的临时设备，花花绿绿的能量信号标识在虚空中铺开，其中几处高亮区域明确标注着“公司哨站”、“自动探测器”、“巡逻舰常规航线”。
他调整了姿态，庞大的身躯以一个精妙的角度，从两颗小行星残骸的缝隙间滑过，巧妙地避开了从远方小行星背后延伸出来的一道广域扫描波束。
“左边，左边！有热能信号突然增强，可能是巡逻舰引擎预热……对，就这样，保持低功率状态，混进那片尘埃云里。”蔚奥莱特的指令又快又准。
李豫依言而行。龙影融入一片因某次古老碰撞而形成的、稀薄却宽广的星际尘埃带。细小的冰晶与金属颗粒撞击在鳞片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很快就被他体表流转的微弱能量场偏转、吸附或弹开。
“啧。”蔚奥莱特似乎在他嘴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李豫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顶了顶他的一颗长牙，并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别抱怨了。”蔚奥莱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没多少诚意的“歉意”，更像是宣告，“没有我，你根本没法避开公司的探查。也别太自信了，就算你再能打，难道还能直接打进天空城？”
李豫无法张嘴，只能默默听着。他能想象出蔚奥莱特此刻大概正靠在他某颗牙齿上，抱着膝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绿色的眼睛肯定盯着某个悬浮的数据界面，手指说不定还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凯特琳是我老公。”蔚奥莱特第十七遍这么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理所当然，“我有义务救她。有我在，给你弄个身份混进去不难。天空城的底层身份系统漏洞比筛子还多，人员流动大，记录混乱……只要别撞上那几个巨头的直属安检区，问题不大。”
她又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比你熟悉凯特琳的家族。等我们混进地球，如果没有我帮你获取信息，你根本没法正常利用她给你的权限在泰山金融内部行走。”
李豫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平时一副顶级黑客的高冷模样，眼神睥睨，惜字如金，行动干净利落透着股狠劲。怎么一到这种密闭空间单独相处的时候，就变得这么……啰嗦？
难道她的“高冷”是分层级的？对陌生人、敌人是冰封的刺，对合作伙伴是精准的工具，只有对极少数划进“自己人”圈子的，才会流露出这种带着点神经质的、喋喋不休的紧张感？
李豫不由得想起凯特琳。现在凯特琳使用的那具千面素体，从某种意义上说，和林依算是“同源姐妹”。那么，自己现在算是……蔚奥莱特的姐夫？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有点怪异。
但他马上又想到凯特琳那恶劣的性格，时刻挂在脸上的狐狸笑，热衷于各种恶作剧和让人哭笑不得的交易，张扬又自我，偶尔流露的脆弱也很快被更厚的面具覆盖。这样的凯特琳，和眼前这个外冷内热、实则紧张起来就话痨的蔚奥莱特……
李豫忽然觉得，这两人能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就在他思绪有些飘散的时候，前方视野尽头，那片熟悉的湛蓝色逐渐清晰。
地球。
人类的起源之地。也是如今被层层护盾包裹、仅供巨头和精英居住的保留地，是公司权力扎根最深的核心。
以及，连接地球与外部世界的枢纽，那座环绕星球建造的奇迹与囚笼——天空城。
李豫调整了姿态，准备按照蔚奥莱特之前规划的、利用某个太空城边缘废弃港口维护通道的漏洞潜入的计划，开始最后的潜行靠近。
然而，他的身影，却在他视力刚好能看清遥远地球轮廓的瞬间突兀地停滞住了。
真空没有阻力，但他就是那样硬生生地“刹”住了。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记忆中那座宏伟的、灯火通明如星环般环绕地球的巨型太空城。
他看到的，是残骸。
巨大的、扭曲的、断裂的金属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后随意抛洒的玩具碎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球近地轨道上。有些还能看出原本的舱段形状，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辨认的合金团块、撕裂的管线丛、以及偶尔闪过的、因短路或残余能量泄露而产生的诡异电火花。它们大小不一，最大的几块残骸几乎有小行星般体积，缓缓翻滚着，表面反射着冰冷的恒星光芒；更多的则是细小的碎片，形成了一片危险的、缓慢扩散的金属尘埃云，笼罩在原本天空城所在的轨道区域。
曾经那座象征着人类科技巅峰、容纳亿万人口、由十巨头共治的“第十三重建天空城”，此刻只剩下这些无声漂浮的坟墓。
“这……”
蔚奥莱特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罕见的、完全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茫然。
李豫感觉到口腔里那个临时空间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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