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事故（1/2）

休息室内，永恒柔和的乳白色微光如同凝固的脂膏，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空间。贤者的全息投影静静悬浮，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不曾拂动分毫，温润如玉的脸上，表情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人类肉眼捕捉的波动。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庞大如星河的数据流正以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奔涌、交汇、分析。他正在观测火种世界，那条街道上刚刚发生的一切。

李豫和林依突破包围的每一个动作，那些被爆炸掀翻后仍挣扎爬起的火种躯体，李二那张写满惊恐却仍扔出爆炸物的脸……所有这些画面、数据、变量，正通过梅林强行维持的不稳定连接通道逆向流回，被他那近乎无限的算力捕捉、解析、归档。

按照计算，本不该如此。

即使李豫拥有从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即使那个名为“林依”的女孩拥有超乎寻常的精准与效率，但他们此刻被困在火种的躯壳之中。这些躯壳虽然经过自己的基因优化，但它们终究存在物理上限。

而贤者唤醒的，是上百名同样使用火种躯体、且意识来自经历过真实战火、懂得协同作战的自由军老兵。他们的战斗经验或许不如李豫丰富，但数量足以弥补质量的差距。按照数千次迭代推演的结果，李豫应在第五十七分钟陷入体力衰竭，在第七十二分钟被彻底制服，最迟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可现在，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小时。

包围圈被炸开了。

一个本应无关紧要的变量，那只聒噪的鹦鹉的意识载体，做出了超出预测模型的行为。它没有逃跑，没有躲藏，而是在极端恐惧下选择扔出爆炸物，制造了混乱。

贤者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随即，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然后，他那温润如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悲悯而平和的微笑。

“这些外来者，”贤者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内回荡，温和依旧，“真会给我添麻烦。”

他的目光转向墙角。李豫的身体依旧靠坐在那里，头颅微垂，呼吸平缓，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贤者知道，那具躯壳内的意识，此刻正活跃在火种世界的另一端，带着他的同伴，冲破了一层本应坚固的障碍。

麻烦，但并非不可解决。

只是需要调整……一些策略，动用……原本不想动用的资源。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房间另一侧，那个如同精致人偶般静静侍立、银发披散、灰裙整齐、脸上挂着永恒悲悯微笑的身影上。

梅林。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端庄得如同教堂壁画中的圣母。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或属于“反抗者”的火焰，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贤者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用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般的语调，开口说：

“梅林，激活‘方舟补充协议’第7-11-3条。依据协议内容：检测到公司势力入侵方舟内部，并对‘火种’培育系统构成明确威胁，授权启动紧急防御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

“向摩根本体意识发送最高优先级指令。”

“目标：杀死所有公司的入侵者。”

指令下达。

休息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梅林的身体纹丝未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但她那双空洞的浅褐色眼眸深处，一点清晰、锐利、毫不掩饰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隐没于一片更深的波动之中。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那悲悯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声音依旧空灵圆润：

“指令接收。正在尝试访问摩根主意识接口……”

她停顿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用那温柔到令人心安的语调，平静地回应：

“访问拒绝。”

“摩根……不愿意醒来呢。”

这个回答似乎并未出乎贤者的预料。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些许，浅褐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平稳划过，仿佛早已推演过这个结果。

他轻轻摇了摇头，姿态优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不会的，梅林。”贤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摩根一定会醒的。”

他微微抬起手，由全息光影构成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调取某个无形的界面。

“那些公司的外来者，在侵入摩根体内的时候，他们携带的外部能量残留、他们为了制造爆炸而进行的拙劣的化学反应……所有这些扰动，都指向一个无可避免的结局。”

贤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休息室的墙壁，投向了火种世界深处，投向了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堡废墟之下，某个更古老、更黑暗的所在。

“他们不小心，”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恶意的期待，“释放了那个囚犯。”

“它已经饥渴了一千年了。”

贤者的眼中，那片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旋转，倒映着某种庞大而狰狞的虚影。

“摩根一定会被吵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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