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四面楚歌，大陆烽烟（2/2）
他能感受到从沙盘上弥漫开来的、冰冷的绝望气息，能听到身后那些压抑的呼吸和不由自主的叹息。他知道，作为最高统帅，此刻的每一分动摇、每一丝慌乱，都会被无限放大，导致最终的崩溃。
他必须是一块礁石，哪怕惊涛骇浪，也必须岿然不动。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指挥中心内凝重的空气和所有的压力都吸入胸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起头，转过身，面向所有将领和官员时，脸上的疲惫和凝重已经被一种钢铁般的坚毅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忧虑、惶恐或决死的脸。
他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不安：
“诸位。”
仅仅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敌人在四面，不，是五面同时发动进攻，” 陈念的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兵力雄厚，手段诡异，攻势凶猛。他们这样做，目的很清楚：就是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想让我们在恐惧和混乱中，自己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们确实很强。这一点，我们无需否认，北境、东境、西境、南境的将士们，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承认敌人的强大，反而让一些将领眼中闪过不服输的火焰。
“但是——” 陈念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雷霆，在指挥中心内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散了那萦绕不散的颓丧！
“我们，就弱吗？！”
他一步跨到沙盘前，手指猛地点向那些仍在闪烁的蓝色光点，声音激昂：
“看看这里！北境铁壁关下，我们的将士顶着毒雾和尖啸，用血肉之躯堵在裂开的城墙前！他们弱吗？！”
“看看东海望的巷战！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都有我们的战士在和那些怪物拼命！他们弱吗？！”
“看看烈日哨站的废墟！哪怕全军覆没，他们没有后退一步，用生命拖延了亡灵东进的步伐！他们弱吗？！”
“看看翡翠森林！精灵游侠和德鲁伊，用他们的弓箭和自然法术，在每一个被污染的角落战斗！他们弱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不！” 陈念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我们不弱！我们刚刚获得了什么？！”
他再次提高声调，一个个数着：
“我们有龙族的勇士，在天空翱翔，用龙息焚烧魔物！有精灵族的神射手，在丛林穿梭，箭无虚发！有矮人大师在熔炉前挥汗如雨，为我们锻造最精良的铠甲和武器！有山岳守护者的传承者，正带着大地之力奔赴前线！还有无数你们叫不出名字的将士，在每一条战线上浴血奋战！有亿万民众，在后方日夜不休地生产、运输、祈祷！”
“我们的新式符文武器，在战场上证明了它们的威力！我们的新战术，在局部取得了成果！我们刚刚和古老的盟友建立了联系，获得了新的知识和力量！我们的力量，比黑暗降临之初，强大了何止一倍？！我们的抵抗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又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被坏消息冲击得有些发懵的众人。是啊，他们并非一无所有，他们也在成长，也在战斗！
“一时的挫折，不代表最终的失败！防线的后退，是为了收缩拳头，为了更好的反击！敌人想让我们分散，我们偏要集中！敌人想让我们慌乱，我们偏要冷静！”
陈念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更加磅礴。他不再是被动地应对各处求援，而是要主动掌控节奏。
“传令！” 陈念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指挥刀，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果断、甚至有些冷酷的命令：
“命令北境军团总指挥巴顿将军：立即执行‘焦土计划’第二阶段！放弃铁壁关，焚毁带不走的物资，污染水源，有序向第二道预设防线——‘磐石要塞’撤退！撤退途中，利用北部山区复杂地形，组织多层阻击，节节抵抗，最大限度地拖延、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为磐石要塞的布防争取时间！告诉他，我要的是有生力量的保存，不是无谓的牺牲！铁壁关可以丢，但北境军团的主力，必须尽可能完整地带到磐石要塞！”
“命令东境战区霍克上将：东海望内城已无死守价值！命令海军剩余舰只，掩护陆军残部，放弃内城，向南部沿海丘陵地带和尚未沦陷的城镇疏散！化整为零，以大队、中队为单位，依托复杂地形和城镇废墟，开展游击作战！你们的任务不再是固守一城一地，而是袭扰海妖的后勤补给线，猎杀落单的魔化单位，制造恐慌，让敌人无法安心消化占领区！记住，保存自己，骚扰敌人，等待反攻时机！”
“命令西境守军总指挥：放弃所有无法固守的外围据点和绿洲，立即收缩兵力！集中所有力量，固守‘泉眼镇’、‘甜水绿洲核心区’、‘砂岩堡’这三个最关键的水源点和交通枢纽！利用城镇建筑、狭窄巷道、预设陷阱，与亡灵大军打巷战、打消耗战！没有城墙，就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堡垒！告诉战士们，在沙漠里，水就是生命线，守住水源，就守住了希望！”
“命令南境精灵族及德鲁伊同盟：立即调整战术！停止全面净化，改为‘净化节点’战术！集中所有净化力量，优先净化连接各大精灵城镇、资源点的主要道路和关键生态节点！建立净化走廊和安全区，遏制魔化丛林继续扩散的势头，保证后方支援通道畅通和林歌城等核心城市的安全！同时，派遣小股精锐，深入污染区，寻找并破坏可能的腐化源头或节点！”
“命令‘诛魔’兵团统帅雷克斯将军：全军立即开拔，以最快速度，驰援北境‘磐石要塞’！那里地势险要，是抵挡北面之敌南下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将是我们集中力量，给予黑暗军团主力迎头痛击的预设战场！我要‘诛魔’兵团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磐石要塞！像一把铁锤，将来犯之敌砸碎在要塞之下！告诉雷克斯，此战，许胜不许败，要打出我们联盟的威风，打出反攻的号角！”
一条条命令，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有壮士断腕的决绝，也有集中力量的狠辣，更有对后续战略的布局。不再是疲于奔命地四处救火，而是有选择地放弃难以坚守的据点，集中有限的力量固守要点，同时为关键方向的战略反击积蓄力量、创造条件。
最后，陈念的目光落在了负责后勤的钱多多和主管研发的苏小妹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钱总管，苏院长，前线的将士在流血，在牺牲。后方，就是他们的生命线！后勤保障和装备研发，一刻也不能停，效率必须再提升！我需要更多的铠甲、更多的武器、更多的药剂送到前线！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物资管制和配给制度，优先保障军需！”
他凝视着苏小妹：“研究院的所有项目，向实战倾斜。那些还在实验室里的新玩意儿，我不管它完不完美，只要能用，就尽快测试，尽快列装！另外，‘诛魔’兵团即将在磐石要塞打一场硬仗，我需要你们，尽快拿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扭转战场局势的‘杀手锏’！无论是新式武器，还是特殊装备，或者战术方案！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是！遵命！” 指挥中心内，所有接到命令的将领和官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轰然应诺。尽管形势依旧严峻，尽管压力依旧如山，但陈念这一系列果断坚决、富有前瞻性的命令，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驱散了众人心中的迷茫和慌乱。一种沉痛的接受与坚定的应对，取代了最初的震惊与无措。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那是不再幻想奇迹，准备脚踏实地、与敌人血战到底的斗志。
战争，进入了最残酷、最考验意志的相持与消耗阶段。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将浸满鲜血。但至少，联盟这艘大船，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了舵盘，明确了航向。玛法大陆的命运，正在这四面烽烟、五方受敌的绝境中，经受着最严峻的考验，而抗争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收缩凝聚后，燃烧得更加炽烈。
陈念重新将目光投向魔法沙盘。那上面的红色浪潮依旧汹涌，但几处关键的蓝色光点，因为他刚才的命令，似乎变得凝实了一些。一条以“磐石要塞”为核心的新的防线，正在他的意志下，于地图上逐渐勾勒成形。
反击的种子，已在最深的黑暗中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