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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云婉儿的预言梦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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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战斗。

即使已经到了极限,即使孤身一人,即使面对的是不可名状的绝望,他依然用最后的意志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而在陈念的面前,那庞大的、无法名状的黑暗阴影,缓缓地、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速度,伸出了一只“手”。

那并非血肉之手,而是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内部有亿万细微的黑暗符文流转生灭,边缘处不断有黑暗逸散又重聚。手掌的轮廓不断变化,时而像利爪,时而像巨掌,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始终如一。

那只黑暗巨手带着碾碎空间、破灭法则的威势,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着陈念的头顶压落。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污秽的海洋为之沸腾,掀起滔天巨浪。就连那铅灰色的天空,也仿佛被这只手压得更低。

陈念似乎感觉到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微微抬起了头。

透过凌乱的发丝,云婉儿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坚定如磐石、温柔时能融化冰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瞳孔深处,依然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抗争的火焰,是不屈的意志,是即使面对终极黑暗也绝不低头的骄傲。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了一口鲜血。

黑暗巨手继续下压,距离他的头顶只有数丈。

陈念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臂上的肌肉贲起,试图再次举起裁决剑,做最后一搏。但剑身只是微微抬起寸许,就再也无法上升。

巨手遮天蔽日,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念——!!!”

云婉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叫,用尽梦境中所有的力气,向着那道身影扑去——

惊醒

“嗬——!”

云婉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的动作带动了锦被和纱帐。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丝质睡袍,冰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如同战鼓擂响,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疼痛,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肺叶火辣辣地疼。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和深海明珠灯柔和却无法带来温暖的光芒。

但梦中的景象并未随着清醒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更加鲜活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荒原、污海、阴影、沦陷的城池、麻木的人群、被控制的挚友、以及那只压向陈念的黑暗巨手……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那种绝望和恐惧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包裹着她的心脏,缓缓收紧。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充满了尚未散去的极致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悲痛,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被困在那场噩梦中。

“婉儿?怎么了?!”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念带着睡意却瞬间转为警觉的询问。寝宫的门被推开,陈念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便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点灯,瞬间就适应了明珠灯的微光,目光锁定在床榻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看到云婉儿的样子,陈念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恐惧。

即使当年面对叛军围城,即使亲眼目睹战场惨烈,即使身受重伤,她也总是保持着镇定和勇气。但此刻,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的幼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陈念瞬间来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张开双臂将云婉儿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坚定而温柔,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的冰冷——那不是体表的凉,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颤抖得如此剧烈,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战栗。那不是身体的颤抖,而是灵魂的震颤。

“别怕,我在这里。”陈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如同最可靠的节拍。“只是噩梦,只是噩梦而已……”

云婉儿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用力抓住陈念胸前的寝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独属于他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味道。

“念……念……”她的声音从胸膛处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栗,语不成句,“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告诉我,婉儿。”陈念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更加柔和,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会轻易被噩梦吓到失态的人。这个“看到”,绝不简单。

在陈念沉稳而温暖的怀抱里,在那一遍遍轻柔的安抚拍打下,云婉儿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噩梦的景象依旧在脑海中翻腾,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意识。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个恐怖而清晰的梦境。

起初,她的语言是破碎的,逻辑有些混乱,时常被突然涌上的恐惧打断。但陈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手臂始终稳稳地环抱着她,用体温和存在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随着叙述的深入,云婉儿渐渐组织起了语言,描述变得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完整。从暗红色的荒原、铅灰色的天空、血色的闪电,到污秽的海洋、顶天立地的黑暗阴影;从沦陷的沙巴克、变异的魔物,到麻木的人群、被控制的王大锤、被束缚的苏小妹、被侵蚀的冷锋;最后,是力竭半跪的他,和那只压顶而下的黑暗巨手……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绝望,都如同冰冷的刀子,随着她的叙述,再次一刀刀割裂着她的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再次哽咽,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陈念胸前的衣襟。

听着她细致入微、充满画面感的描述,陈念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初的温柔安抚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如同幽潭下的寒铁。

预言梦境?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偶然?

如果是后者,固然最好。但云婉儿的描述太过具体,太过连贯,尤其是对那“暗黑魔神”和污染蔓延景象的描绘,与他们在溪谷村地底的发现、与古籍中零星的禁忌记载、与他和谋士们推测的最坏情况,有着令人不安的吻合。

如果是前者……

陈念的心缓缓下沉。

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远比他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可怕!那不仅仅是一处地底污染的源头,不仅仅是变异的魔物,而是一种近乎天灾的、有意志的、旨在吞噬世界的黑暗力量!污秽的海洋,顶天立地的黑暗阴影,沦陷的沙巴克,被吞噬的兄弟和子民,力竭战败的自己……

这一切,难道就是无法改变的、注定的未来吗?

不!绝不!

陈念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云婉儿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她。他的胸腔起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越过云婉儿的头顶,穿过寝宫半开的雕花木窗,投向外面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那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但他的眼神中,却燃烧起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不屈的火焰,是抗争的意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那只是一个梦,婉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中,“一个警告,而非预言。”

他松开一些怀抱,双手捧起云婉儿泪痕未干、依旧苍白的脸。他的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直视着她湿润的眼眸,仿佛要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正因为我看到了这样的未来,”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在偌大的寝宫中清晰地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才更要拼尽全力,用我们的双手,用我们的剑,用我们的一切,去扭转它!去改变它!”

“我,陈念,以沙巴克之王、你的丈夫之名起誓——”

“我不会让沙巴克陷落!不会让我们的城池化为废墟,不会让我们的子民沦为行尸走肉!”

“我不会让大锤、小妹、冷锋,让所有追随我们、信任我们的人被那黑暗吞噬!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战友,是我们的家人!”

“我更不会——”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让那只肮脏的手,落在我的头上!落在你的眼前!”

“我向你保证,婉儿,”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眼神交汇,誓言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两人的命运紧紧捆缚在一起,“那样的未来,绝对不会发生!只要我还站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让那样的景象成为现实!”

他的话语,不仅仅是安慰,更是誓言,是宣告,是与未知命运正面抗争的战书。

云婉儿仰着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和悲伤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看着丈夫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那在深海明珠灯微光下依旧闪烁着灼灼光芒的眼睛。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沉稳、坚定、温暖,如同黑夜中指引方向的星辰,如同绝境中不曾熄灭的火种。

那光芒,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无边黑暗带来的冰冷和绝望。

她将脸重新埋进陈念温暖坚实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手臂环抱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正在对她许下誓言的男人。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从他胸膛处传来,虽然依旧带着哽咽后的微哑,虽然微弱,却再也没有了颤抖,而是注入了一种同样坚定的力量,“我一直都相信你,念。”

陈念拥抱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更紧的拥抱回应。

寝宫内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融的呼吸声,和深海明珠灯恒久不变的柔和光芒。

然而,在这静谧之下,两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个梦境,无论其本质是预言的警示,还是恐惧的投射,抑或是某种未知存在的干涉,它都已经如同一口沉重无比的警钟,在他们灵魂深处轰然敲响。

钟声回荡,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将是一条何等艰难、何等黑暗、每一步都可能迈向深渊的道路。未来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如此刻这般沉重,仿佛已悬于头顶,缓缓压落。

而他们,已无退路。

与此同时,远在王国西北边境,溪谷村地下深处,那片被初步封印的暗绿色污染之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冒出更多更大的气泡,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闪烁起更加诡异的幽光,封印的石碑微微震颤,落下簌簌尘土。

地底深处,某种庞大而古老的意志,在漫长的沉睡后,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

夜色,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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